周公瑾墓下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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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赵文子观看九原墓地，发出“吾谁与归”的感叹；谢灵运到朱方，写下墓下凭吊的诗篇：有的是隔代怀念前贤的德行，有的是一时感伤旧事，而清丽的文辞、高雅的意义，永远不会止息。十三年春天，我与友人欧阳仲山客游于吴地。

里巷之间，有一座坟墓高高耸立。询问当地人，回答说：“这是吴国将军周公瑾的墓。”我曾经阅览前代的史志，敬佩公瑾的功业；经过这处遗迹，追想公瑾的神采，停下车马凭吊，徘徊不忍离去。从前汉朝纲纪解体，曹操势力正当炽盛，精兵南下渡江，江汉天险失守。公瑾曾以少制众，挫强为弱，一把火点起，曹军楼船灰飞烟灭。于是为东吴张开臂膀，为西蜀站稳脚跟。以魏武帝曹操那样的雄才武略，也只能溃败退缩，救死不暇。袁彦伯称赞这一功绩说：“三光三分，宇宙暂隔。”（日月星辰之光分成三份，天地之间暂时分裂隔绝。）这话说得多么丰富痛快啊！因此时代越久远而他的英气越振发，世事越过去而他的名声越不磨灭，这是有原因的。

诗人的作品，由外物而感发，由内心而激动，发而为吟咏歌唱，形成事业文章。事迹宏博的人文辞盛大，志向宏大的人感慨深沉。所以仲山有过墓的诗篇，思虑廓然宏大，文采粲然可观，从中可以窥见守正待时之道、梁父吟那样的济世之意。凡有和诗的人，都应当附系于这篇文章之后。

梁肃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先驱，此序为友人欧阳仲山过周瑜墓所作诗篇作序，亦怀古亦论文，别具一格。开篇连举两典：赵文子观九原而生“吾谁与归”之叹，谢灵运过朱方而有墓下之作，一怀德于异世，一感旧于一时，先为“访墓吟诗”确立了深厚的文化传统，并断言“清词雅义，终古不歇”，为全篇立下基调。继而转入本事：吴地里巷之间，坟茔“岿然”，问之乃周公瑾之墓；“壮公瑾之业”四字见其对周瑜之倾慕，“息驾而吊，徘徊不能去”写凭吊之真挚。第三段追叙赤壁之战，笔力雄健：“汉纲既解，当涂方炽，利兵南浮，江汉失险”四个短句急转直下，写出黑云压城之势；随后“用寡制众，挫强为弱，燎火一举，楼船灰飞”以对偶短句写火攻之胜，“张吴之臂，壮蜀之趾”一联更从三国鼎立的全局着眼评价周瑜之功，识见超出寻常咏史；再借袁彦伯“三光三分，宇宙暂隔”之赞作结，气象宏阔，故有“世逾往而声不灭，有由然矣”的议论。末段归结到诗论：“感于物，动于中，发于咏歌”，本于《毛诗序》的传统诗教，谓“事之博者其辞盛，志之大者其感深”，既评仲山之诗“廓然其虑，粲乎其文”，又以“盘桓居贞之道，梁父间吟之意”暗示诗中所怀乃大丈夫经世济时之志，而以“凡有和者，当系于斯文”收束，见出以文会友之意。全篇叙议相生，由墓而人，由人而史，由史而诗，结构精严，气韵沉雄。

梁肃，唐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