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诗其十七

清代

端居布达拉宫时,仓央嘉措称上师。

夜醉酒楼美女侧,衲本人间一浪子。

注释

1. 端居:平居、安居。

2. 布达拉宫:拉萨的宫堡式建筑群,清代以来为达赖喇嘛驻锡地;仓央嘉措为六世达赖喇嘛,故云。

3. 称上师:被尊称为“上师”(藏语喇嘛,对高僧活佛的尊称)。

4. 夜醉酒楼:夜里醉倒在酒楼,指其出入市井酒肆。

5. 衲(nà)本:衲,僧衣;衲子本为僧人自称,此句谓自己本是人间一个浪子,道破其身份与性情之矛盾。

译文

安居在布达拉宫的时候,我是尊称的上师仓央嘉措;

夜里醉倒在酒楼、偎着美人的时候,我本是人间一个浪子。

赏析

这首诗以身份的对撞立骨,是仓央嘉措式“双重人生”最直白的写照。前两句写圣:安居布达拉宫,他是万众尊称的上师,端坐雪域法座,受一方香火。后两句写俗:夜里醉卧酒楼、侧身美人,他自称不过是人间一个浪子。“上师”与“浪子”,一圣一凡,一佛殿一酒肆,两幅画面被生硬地钉在一个人身上,其间没有任何过渡与辩解,正是全诗力量所在。值得玩味的是语气:不作忏悔,不作辩白,“衲本人间一浪子”是坦然的自认,甚至带一点自嘲的傲气。这种矛盾并非轻薄,而是活佛制度加诸一个少年生命身上的枷锁与他对自由、情爱的天性之间的冲突;在戒律与人性之间,他选择了对自己的心诚实。诗的语言全然口语,如自白如偈语,四句之内完成了从神坛到人间的坠落——或者反过来说,是从人间的立场完成了对神坛的凝视。这正是仓央嘉措情歌数百年来被人传诵的根本原因。

作者简介

仓央嘉措(藏文:ཚངས་དབྱངས་རྒྱ་མཚོ།;Tshangs-dbyangs-rgya-mtsho1683.03.01-1706.11.15),门巴族,六世达赖喇嘛,法名罗桑仁钦仓央嘉措,西藏历史上著名的诗人、政治人物。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被当时的西藏摄政王第巴·桑结嘉措认定为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同年在桑结嘉措的主持下在布达拉宫举行了坐床典礼。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被废,据传在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的押解途中圆寂。仓央嘉措是西藏最具代表的民歌诗人,写了很多细腻真挚的诗歌,其中最为经典的是拉萨藏文木刻版《仓央嘉措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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