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樽俎风流有几人
宋代 辛弃疾
樽俎风流有几人。当年未遇已心亲。金陵种柳欢娱地,庾岭逢梅寂寞滨。
樽似海,笔如神。故人南北一般春。玉人好把新妆样,淡画眉儿浅注唇。
注释
1. 樽俎(zǔ):盛酒食的器具,代指宴席;“折冲樽俎”谓在杯酒谈笑间克敌制胜,此美故人之才略风流。2. 未遇:尚未相识、未曾会面。3. 心亲:心意相亲,神交之意。4. 金陵:今江苏南京,六朝故都,繁华欢会之地。5. 种柳:用桓温“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世说新语》注引《桓温北征》)典,兼指金陵柳色,寓时序迁流之感。6. 庾岭:大庾岭,在今江西、广东交界处,岭上多植梅树,古为迁谪南行必经之地,故曰“寂寞滨”。7. 逢梅:在庾岭逢梅花开,写贬所岁寒之景,与上句欢娱对举。8. 樽似海:形容酒量宏大,气豪如海。9. 笔如神:用杜甫《奉赠韦左丞丈》“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赞其文思超妙。10. 一般春:一样的春色,谓虽处南北,春风同沐,喻友情不改。11. 玉人:美人,此处指席间歌姬侍女。12. 新妆样:时新的妆扮样式。13. 注唇:点涂嘴唇,即涂口红;浅注唇,谓妆色轻淡。14. 淡画眉:淡扫蛾眉,用张祜诗“淡扫蛾眉朝至尊”典,写妆饰素雅。
译文
在宴席谈笑之间建立风流功业的,天下能有几人?
当年我们还未曾见面,心就已经相亲。
你在金陵种柳,那是欢娱之地;
在庾岭逢着梅花,却是寂寞之滨。
酒量如海,笔下如有神助。
故人虽分处南北,沐着的却是同一番春色。
美人善作新妆的样式,
淡淡地描画蛾眉,浅浅地点上朱唇。
赏析
此《鹧鸪天》是稼轩酬赠故人之作,题中未具友人名姓,而词中“当年未遇已心亲”一句定下基调:这不是寻常应酬,而是神交已久的故人。起调“樽俎风流有几人”,樽俎本指宴席礼器,“折冲樽俎”谓不以兵戈而在杯酒谈笑间退敌,起句既是称美故人有樽俎之间的风流才略,也暗含“这样的人天下能有几个”的推重——在志在恢复的稼轩眼中,这句赞语分量极重。“当年未遇已心亲”,当年尚未谋面,心已相亲,是倾盖如故的神交之谊。中间两联以四个地名铺展故人宦游的轨迹:“金陵种柳欢娱地,庾岭逢梅寂寞滨”,在金陵种柳,是欢娱之地(金陵柳暗用“桓温北伐见昔年所种柳皆已十围”及六朝金粉之地的欢意,亦含光阴之感);在庾岭逢梅,是寂寞之滨(庾岭即大庾岭,岭上多梅,是迁客南行之地)。一欢娱、一寂寞,一南一北,既概括了故人仕途的升降聚散,也寄寓了词人对宦海浮沉的通感——当年意气风发之地,转头便是岭表孤寒之所。下片“樽似海,笔如神。故人南北一般春”,酒量如海,笔下有神(用杜甫“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赞其才情豪气;“故人南北一般春”是全篇之眼:你我虽分隔南北,春风却是同一番春色——同一轮明月照两地的意思,翻出新意,把离别的怅惘化为温暖的相知。结拍“玉人好把新妆样,淡画眉儿浅注唇”,笔锋忽而转入绮丽:美人善妆,淡扫蛾眉、浅注朱唇。这一结历来令人玩味:或谓故人席间有歌姬侑酒,故以美人新妆作寻常祝颂之辞收束宴集之乐;或解为以淡妆之美人暗喻故人诗文之清雅——“淡”“浅”二字不事雕琢,正如其人其文之高致。若取后解,则全词由樽俎而山川、而笔墨、而妆样,愈写愈淡,恰与“风流有几人”的高标首尾相应。全词以四组对仗贯串,地理的南北、情感的欢寂、笔墨的浓淡层层映照,酬唱之中自见稼轩对友才略与风仪的真挚推许。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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