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子·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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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花吐出香气啊。

雪后放晴，池馆明丽如画。

春风飞到，宝钗楼上，一片笙箫齐鸣，琉璃灯彩光焰四射。

如今灯彩只是随意乱挂。

已不是暗尘随马、明月逐人的那夜元宵。

何况近年来心懒意怯，羞于同头上的闹蛾儿争艳嬉游。

江城人声寂静，初更的鼓声才敲过。

问这繁华有谁能解，再向天公借来。

只能剔尽烧残的烛烬，只在梦里还隐隐见到华美的钿车与罗帕传情。

碾光的银粉吴笺铺开。

想把故国旧日的风情，写成一段闲话。

笑那绿鬟的邻家少女，倚着窗儿还在唱，“夕阳西下”。

此词作于宋亡之后，以今昔两个元宵对照，是遗民词中著名的感事之作。上片先忆昔日：“蕙花香也。雪晴池馆如画”，起笔轻快，雪后初晴，池馆如画；“春风飞到，宝钗楼上，一片笙箫，琉璃光射”，笙箫与琉璃灯彩交映，写尽承平元夕之盛。“而今灯漫挂”陡然折转，“漫”字写今日灯火零乱无章，“不是暗尘明月，那时元夜”化用苏味道诗意作反衬，昔之“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再不可得。“况年来、心懒意怯，羞与蛾儿争耍”，少年心气尽失，连头上的闹蛾儿也羞于争艳，一句写尽遗民心绪，愁不直言而神态如见。下片写今夜实景：“江城人悄初更打”，初更才过，江城已悄无人声，与昔日灯火如昼对照，亡国后的荒凉全在“人悄”二字。“问繁华谁解，再向天公借”，繁华原似天公所借，如今一去难返，问语天真而沉痛彻骨。“剔残红灺。但梦里隐隐，钿车罗帕”，剔尽残烛，只有梦里还隐约见到钿车罗帕的旧日光景，眷恋故国至于梦中。“吴笺银粉砑。待把旧家风景，写成闲话”，把故国旧事写成闲话，貌似平淡，实是至痛之淡。结拍最妙：“笑绿鬟邻女，倚窗犹唱，夕阳西下”，邻家少女犹倚窗唱着当年流行的曲子，一个“笑”字笑中有泪——少年不知亡国恨，而“夕阳西下”的歌名恰恰暗谶着国运的日暮途穷。全篇不着一字愤语，而黍离之悲弥漫纸背。

蒋捷（约1245～1305后），字胜欲，号竹山，南宋词人， 宋末元初阳羡（今江苏宜兴）人。先世为宜兴大族，南宋咸淳十年（1274）进士。南宋覆灭，深怀亡国之痛，隐居不仕，人称“竹山先生”、“樱桃进士”，其气节为时人所重。长于词，与周密、王沂孙、张炎并称“宋末四大家”。其词多抒发故国之思、山河之恸 、风格多样，而以悲凉清俊、萧寥疏爽为主。尤以造语奇巧之作，在宋季词坛上独标一格，有《竹山词》1卷，收入毛晋《宋六十名家词》本、《彊村丛书》本，又《竹山词》2卷，收入涉园景宋元明词续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