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送赵江陵东归,再用前韵)
宋代 辛弃疾
伫立潇湘,黄鹄高飞,望君不来。酒东风吹堕,西江对语,急呼斗酒,旋拂征埃。却怪英姿,有如君江,犹欠封侯万里哉。空赢得,道江南佳句,只有方回。
锦帆画舫行斋。怅雪浪粘天江影开。记我行南浦,送君折柳,君逢驿使,为我攀梅。落帽山前,呼鹰台下,人道花须满县栽。都休问,看云霄高处,鹏翼徘徊。
注释
1. 江陵:今湖北荆州;赵江陵谓赵姓友人,曾官或居于江陵。东归:向东(或归乡)而去。
2. 潇湘:潇水湘水,代指湖南一带江岸。
3. 黄鹄(鹄音hú):天鹅一类的巨鸟,喻高举远行之士,兼起兴寄远。
4. 西江:西来的大江,此指潇湘一带江面。
5. 征埃:旅途的尘土。
6. 封侯万里:万里之外立功封侯,用班超投笔从戎、封定远侯之典。
7. 方回:贺铸字方回,北宋词人,晚年退居江南(苏州、常州),以《青玉案》等词名世;此以方回比赵,谓其以诗名而不遇。
8. 锦帆画舫:锦缎帆、画船,美称友人所乘之舟。行斋:行进中的书斋船,指舟行。
9. 雪浪粘天:白浪如雪,连接天际。
10. 南浦:送别之地,语出《楚辞·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
11. 折柳:古人送别折柳相赠,“柳”谐“留”。
12. 攀梅:折梅寄远,用南朝陆凯自江南折梅、托驿使寄长安范晔“聊赠一枝春”之典;此谓归途逢驿使时为我寄梅,语本“驿寄梅花”。
13. 落帽山:即荆楚重阳山,用东晋孟嘉于重阳日随桓温游龙山、风吹落帽而不觉之典;山在江陵附近。
14. 呼鹰台:台名,相传汉末人养鹰呼猎之处(湖北一带遗迹),与落帽山皆楚地古迹,点明江陵地望。
15. 花须满县栽:用西晋潘岳为河阳令、遍种桃李事,号“河阳一县花”,颂友人为官有美政。
16. 鹏翼:大鹏之翼,喻远大前程,出《庄子·逍遥游》。
译文
我久久伫立在潇湘江畔,黄鹄高高飞去,却望不见您来。东风吹落了酒意,我们在西江上倾谈,急急唤来斗酒,拂去您一路的风尘。却要怪您这副英姿,神骏如渥洼天马,竟还欠着万里封侯的际遇。空自赢得的,是人们说江南佳句,如今只有一个方回。
锦帆画舫一路东行。怅望雪浪粘天、江影开阔。记得当年我过南浦,您折柳相送;今日您归去,遇上驿使,请为我攀一枝梅。落帽山前,呼鹰台下,人们说满县的花都该栽遍。这一切都不必再问了,且看云霄高处,鹏翼正盘旋。
赏析
此词送赵江陵(友人赵姓者,江陵或其任所)东归,再用前韵,是稼轩送别词中情景兼胜的一篇。上片起于伫望:“伫立潇湘,黄鹄高飞,望君不来”,久立江畔,黄鹄高飞而故人不至,三句平实,而怅惘已满纸。“酒(应为‘任/怅’之类领字)东风吹堕,西江对语,急呼斗酒,旋拂征埃”写既见之欢:东风中相对倾谈于西江之上,急急呼酒,拂去征尘——一“急”字一“旋”字,见相得之欢与情谊之真。“却怪英姿,有如君江(当作‘渥洼’之类马喻),犹欠封侯万里哉”转而为友鸣不平:责怪这般英姿骏才,竟还欠一段万里封侯的际遇——用马周、渥洼神马一类意象惜才不遇,慨叹出之,深挚沉痛。“空赢得,道江南佳句,只有方回”承上作慰:功名未就,空自赢得江南佳句之名,如贺铸(字方回)以词名世——以名士许友,慰中仍含惋惜。下片“锦帆画舫行斋。怅雪浪粘天江影开”转入送行:画舫扬帆,雪浪粘天,江影开阔,境界壮丽而“怅”字点出离情。“记我行南浦,送君折柳,君逢驿使,为我攀梅”四句最见巧思:回忆当年我行南浦、君折柳相送;今日君归,逢驿使时请为我也攀一枝梅——送别之柳与寄远之梅(用陆凯寄梅典)对举,往复之间,把两人交谊写得缠绵不尽。“落帽山前,呼鹰台下,人道花须满县栽”连用三典致颂:落帽山用孟嘉九日落帽典,呼鹰台用晋(汉)人鹰猎之典,皆楚地名胜(江陵一带),而“花须满县栽”用潘岳河阳种花典,颂其治县有惠政,花开满县。结拍“都休问,看云霄高处,鹏翼徘徊”,收束高远:旧事休问,且看云霄之上鹏翼盘桓——祝友人前程万里,一扫离愁,以壮语作结。全词送别而以才不得用为眼目,慰勉交至,气象开阔,深得稼轩慢词开阖顿挫之法。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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