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诗

明代

伤哉龙受困,不能跃深渊。

上不飞天汉,下不见于田。

蟠居于井底,鳅鳝舞其前。

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

注释

1. 潜龙:潜伏深藏的龙。《周易·乾卦》初九爻辞为'潜龙勿用',比喻贤才或君主未得时机、势力受抑。此诗以潜龙受困自喻。

2. 深渊:《周易·乾卦》九四有'或跃在渊'之语,龙从深渊跃起象征将有大作为;'不能跃深渊'即困居水下、无法奋起。

3. 天汉:银河,代指高空。'上不飞天汉'反用乾卦九五'飞龙在天'之意,谓不能腾上九天。

4. 见(xiàn)于田:语出《周易·乾卦》九二'见龙在田',龙出现在田野象征德泽初显;'下不见于田'谓连现身田间也不可能。

5. 蟠(pán):盘曲而伏。蟠居于井底,谓如龙盘曲被困于浅井之中。

6. 鳅鳝(qiū shàn):泥鳅与黄鳝,皆为水中卑微的小生物,诗中比喻窃据权位、在困龙面前得意的小人。

7. 爪甲:爪与鳞甲。'藏牙伏爪甲'谓收起利牙、伏下爪甲,比喻隐忍不发、不敢施展威力。

8. 嗟(jiē):叹词,表示悲叹。'嗟我亦同然'意为可叹我也和这受困的龙一样。

译文

可悲啊,龙遭受困厄,不能从深渊中跃起。

向上不能飞上九天银河,向下不能现身于田野。

只能盘曲着身子困居井底,泥鳅黄鳝竟在眼前张狂起舞。

只能藏起利牙、伏下爪甲,可叹啊,我也和这困龙一样处境。

赏析

此诗出自《三国演义》,为小说中魏帝曹髦所作的咏怀之作。曹髦是魏文帝曹丕之孙,即位时大权旁落,司马氏兄弟专擅朝政,皇帝形同傀儡。全诗以'龙'自况,通篇化用《周易·乾卦》的意象系统:乾卦以龙取象,有'潜龙勿用''见龙在田''或跃在渊''飞龙在天'诸爻,本是象征君子由蓄势到腾飞的进德之阶;诗人却把这一上升序列整个倒转过来——深渊不能跃,上天不能飞,在田不能见,只剩'蟠居于井底'一境,困顿之状写尽。'鳅鳝舞其前'一句尤为沉痛:泥鳅与黄鳝本是水底卑贱小虫,如今竟在困龙面前张牙舞爪,暗指司马氏一党在眼前耀武扬威、逼迫主上,龙卑居井底而小虫得志,尊卑倒置的愤懑不言自明。'藏牙伏爪甲'写龙只能收敛爪牙、隐忍苟活,正是傀儡皇帝处境的写照;末句'嗟我亦同然'点破题旨,以一声长叹收束,人与龙合而为一。全诗比兴贴切,用经典而不露痕迹,八句之中怨而不怒、悲而渐厉,据说此诗传出后司马昭闻而知其意,君臣相忌之势已成,诗遂成其日后讨司马、身死阙下的悲剧谶语,在小说叙事中既是人物心曲,也是情节伏笔。

作者简介

罗贯中(约1330年-约1400年),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元末明初小说家,《三国演义》的作者。山西并州太原府人,主要作品有小说《三国志通俗演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传》、《三遂平妖传》。其中《三国志通俗演义》(又称《三国演义》)是罗贯中的力作,这部长篇小说对后世文学创作影响深远。除小说创作外,尚存杂剧《赵太祖龙虎风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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