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至洛中观牡丹繁丽溢目觉而有赋

宋代

两京初驾小羊车,憔悴江湖岁月赊。

老去已忘天下事,梦中犹看洛阳花。

妖魂艳骨千年在,朱弹金鞭一笑哗。

寄语毡裘莫痴绝,祁连还汝旧风沙。

注释

1. 洛中:洛阳。洛阳以牡丹盛名,宋人已有'洛阳牡丹甲天下'之誉。

2. 两京:北宋以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洛阳)为两京。

3. 小羊车:羊拉的小车,宋时贵族少年常乘羊车游赏,此处追忆青年时代游历两京的风姿。

4. 赊(shē):长、远,指岁月长久。

5. 洛阳花:即洛阳牡丹。

6. 妖魂艳骨:形容牡丹艳丽的风姿神韵,以魂骨拟花,言其千年不灭。

7. 朱弹金鞭:朱红的弹丸、黄金装饰的马鞭,指金国贵族子弟游乐打弹驱马的排场。

8. 毡裘(zhānqiú):毡制的衣裘,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的服饰,此处代指金人。

9. 痴绝:痴顽到极点,指金人痴心占据中原。

10. 祁连:祁连山,在今甘肃、青海境,泛指北方边地,谓金人本出塞外风沙之地。

译文

年轻时我曾乘车游遍东西两京,

如今憔悴江湖,岁月悠长而一事无成。

人老了,似乎已忘掉天下大事,

梦里却还在看洛阳的牡丹。

花的妖魂艳骨千年不灭,

敌人却弹丸鞭马,在一旁纵情喧笑。

寄语那些披毡裘的家伙不要痴心妄想,

祁连山的风沙之地,终究还是要还给你们!

赏析

此诗作年难确考,当为陆游晚年梦游洛阳、醒后有感而作。洛阳牡丹甲天下,然自靖康之变后陷于金人之手,诗人梦中所见的花事繁盛,恰恰反衬出现实的山河破碎,故全诗以梦起、以愤收,悲慨极深。

首联追昔抚今:'两京初驾小羊车'忆青年时往来东西两京,意气飞扬;'憔悴江湖岁月赊'陡然一转,写如今流落江湖、老大无成。'赊'字言岁月悠长而功业遥遥,一扬一抑,落差巨大。

颔联是全诗警策:'老去已忘天下事'貌似旷达,实为愤极之语——天下事本不曾敢忘,偏说'已忘',愈见其痛;'梦中犹看洛阳花'则揭出底里:白日可以强忘,梦里却忘不掉故都的一枝花。'犹'字千钧,把一位至死不忘中原的老人心事和盘托出。

颈联忽宕开一笔,'妖魂艳骨千年在'写牡丹千载艳魂不灭,实喻中原人心故国之情不死;'朱弹金鞭一笑哗'则想象金人贵游子弟弹丸鞭马、纵赏名花、骄奢喧笑之状,故都风物为敌国游人所占据,正见沦陷之痛。

尾联以气使笔:'寄语毡裘莫痴绝'警告披毡裘的金统治者莫要痴心久占,'祁连还汝旧风沙'斥其不过来自祁连风沙之地,终当归去。结句斩截有力,化悲愤为冷峻的诅咒,与辛弃疾、陈亮一派爱国词的锋芒相通。全诗由梦入,由愤出,柔美的洛阳花与冷硬的祁连沙首尾对照,正是放翁诗'清真一出,气足神完'的典范。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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