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八月

1. 孀妾：孀，音shuāng，寡居之妇人；此指独守空闺的思妇。

2. 独客：孤身在外的游子。梦归家：梦中归乡。两句分写两地相思，一怨夜长，一梦归家。

3. 缉丝：缉，音jī，续麻搓绳；谓蟋蟀等秋虫在檐下鸣声如纺绩，故云“虫缉丝”。

4. 灯垂花：灯芯将尽时结花，俗谓“灯花”，旧以为喜兆，此处反衬孤寂。

5. 月光吐：月光吐照，写月出云破之态。

6. 树影斜：帘内树影随月西斜，暗示夜深。

7. 悠悠飞露姿：白露悠然飘落的姿态，秋夜露冷，兼有岁月悠悠之感。

8. 点缀池中荷：露珠点缀池中残荷，结出秋夜清景。

寡居的思妇怨恨长夜漫漫，

独在异乡的游子梦回故家。

秋虫在屋檐下鸣如纺绩，

灯火向壁，垂结出灯花。

帘外吐洒着清冷的月光，

帘内树影渐渐西斜。

夜露悠悠飘落的姿态，

正点缀着池中的荷花。

此为李贺《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咏八月之篇，写仲秋之夜两地相思，是组诗中较平实清婉的一首，可见长吉体清丽深细的另一副笔墨。前四句先立两面对写之局：“孀妾怨夜长，独客梦归家”，一在闺中怨夜，一在天涯梦归，两个孤独的人隔千里而共此长夜。对举之中互为镜像：妾之所以怨夜长，正因客不归；客之所以梦归家，正因夜不能寐。三、四句各缀一景以坐实两地之境：“傍檐虫缉丝”是闺中耳闻，秋虫唧唧如纺绩之声，声声都是愁绪在暗中被搓紧；“向壁灯垂花”是客舍所见，孤灯对壁，灯芯垂花，旧谓灯花报喜，然而客中见之，反添“喜从何来”的酸楚。这四句人事与物色错综，已将秋夜相思写足。后四句专力写景，以景结情：“帘外月光吐，帘内树影斜”，一“吐”一“斜”，月出帘外、影移帘内，光与影在帘之内外悄悄流转，不着一字而时间暗度、人愈无眠；“悠悠飞露姿，点缀池中荷”收于池上残荷，白露悠悠而下，缀在秋荷之上，晶莹也是凄清。全诗不使一奇字、不用一僻典，纯以意象铺排见长，八句如四幅秋夜小景连缀成卷：虫声、灯花、月色、树影、飞露、残荷，无一语直说“愁”，而满纸皆愁。宫闱美人不是本篇主角，这份平淡深婉，正见李贺于浓丽奇诡之外的白描功力。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