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寿内子)
宋代 辛弃疾
寿酒同斟喜有余。朱颜却对白髭须。两人百岁恰乘除。
婚嫁剩添儿女拜,平安频拆外家书。年年堂上寿星图。
注释
1. 寿内子:为妻子祝寿。内子:妻。2. 寿酒同斟:共同斟满祝寿之酒。喜有余:喜庆洋溢。3. 朱颜却对白髭须:妻尚红润的容颜对着夫君已白的胡须,写二人都已年老而相守。髭(zī)须:唇上曰髭,颔下曰须。4. 百岁恰乘除:二人年纪合起来恰近百岁。乘除:本指算术之乘除,此从宽解为合计、凑合。5. 婚嫁剩添儿女拜:儿女婚嫁多已办完(剩:渐已、都已),又添上儿女辈的拜寿之礼。6. 外家书:岳家(妻之娘家)来的家信。频拆外家书:频频拆看岳家报平安的书信,谓两家音问常通。7. 寿星图:画着寿星(南极老人)的图轴,象征长寿吉庆;谓年年堂上夫妇双寿,如一幅寿星图。
译文
一同斟满祝寿的酒,喜庆洋溢有余。你红润的容颜,正对着我一嘴白白的胡须,我们两人年纪加起来,恰好将近一百岁。
儿女们的婚嫁都已了却,又添上他们的拜寿之礼;频频拆开岳家报平安的家信。年年在这堂上,我们就像一幅寿星图啊。
赏析
辛弃疾以豪放词名世,而这首《浣溪沙·寿内子》却全然是家常的温热,为妻子祝寿而作,在稼轩词中极为难得,是窥见这位铁板英雄私下柔情与烟火气的珍稀文本。
起句"寿酒同斟喜有余",从眼前寿宴写起:夫妻同斟一壶寿酒,喜气满溢。一个"同"字最可玩味——不是儿女奉觞,也不是宾客称庆,而是老夫妻俩自己对面同斟,这份平实正见恩爱。次句"朱颜却对白髭须",是全词最生动的一笔:一面是尚称红润的容颜(相对而言,妻子较为年轻),一面是自己满腮的白胡须,两两相照,一"却"字里含着自嘲,也含着相视而笑的谐趣。白头相对而朱颜不改,岁月催人老,情分却历久弥新。第三句"两人百岁恰乘除"更以算术般直白的口吻,把两人年纪一合计:恰好凑成百岁。宋人称人瑞为百岁,合二人之年而共臻百岁,是极朴素又极吉利的祝福,也是"偕老"二字最巧的说法。
过片"婚嫁剩添儿女拜,平安频拆外家书",将镜头从二人推及全家:儿女的婚嫁都已了办,寿筵前又添了儿孙辈的拜寿;岳家的家信频频拆看,报的都是平安。嫁娶已毕则家事无忧,两姓平安则门户有福——这两句写的全是俗世最踏实的幸福,没有一丝英雄气,却正是半生颠沛的辛弃疾最渴望的安稳。结句"年年堂上寿星图",把寿筵上的双亲比作一幅年年悬起的寿星图:不只今年如此,但愿年年如此。
全词语言全用白描口语,不用一典,不用一丽字,而夫妇之爱、天伦之乐、平安之愿层层写足。以词而论,它近乎以诗为词、以文为词的路数——把最日常的口语直接点化为词句,这正是稼轩"无意不可入"的词体解放精神;而就情感论,那个在"醉里挑灯看剑"的英雄,原来也把"白髭须"对"朱颜"当作平生至乐,读来尤觉动人。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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