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晚宿破山寺

1. 破山寺：即江苏常熟兴福寺，又称破山寺，因唐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而著名；一说此处泛指荒破的山寺，从字面可两解。

2. 空山：空寂无人的山。

3. 残灯：将尽的灯，喻夜深灯微。

4. 石壁间：残灯映在石壁之间，写古寺依山傍岩之状。

5. 经行：佛教语，指僧人往返旋绕、诵念修行，亦泛指来往行走之人。

6. 人去尽：昔日寺中人众如今都已离散去尽。

7. 寒云：秋冬清冷之云。

8. 自飞还：自然而然地飘来又飞回，'自'字谓云之往返本乎自然，不涉人事。

秋风吹着落叶，落满空寂的群山；古寺里一盏残灯，明灭在石壁之间。

昔日来来往往的经行人，如今都散去净尽；只有寒云，夜夜自来自还。

此诗写秋夜宿于荒废古寺的所感，四句二十八字，是一幅清冷至极的山寺夜境，也是唐人绝句中'以景写空'的典范。首句'秋风落叶满空山'，风也萧萧、叶也萧萧、山也'空'——一个'空'字先为全诗定下空寂的调子：满山秋叶，无人扫，亦无人来。次句'古寺残灯石壁间'由外入内：古寺、残灯、石壁，三重意象层层收缩，空间愈小、光愈微弱，一盏将尽的残灯明灭于石壁之间，夜宿者孤身独对，苍凉入骨。三句'昔日经行人去尽'忽然抚今追昔：这座古寺当年或香火尚盛，经行之人往来不绝，而如今'人去尽'——昔日之盛与今夜之寂在一'尽'字中完成了时空的叠印，诗人的今昔之感、佛家的无常之叹，都藏在这平实的叙述里。结句'寒云夜夜自飞还'最耐寻味：人去了便不再来，唯有寒云却夜夜自来自还——'自'字点睛，云之往还不由人、亦不为人，天地自有其运行，而人事兴废皆成过眼。人不如云，盛不可留，无常与永恒在'人去尽'与'云自还'的对照中无言相照，正得禅家'青山元不动，白云自去来'之旨。全诗不着一句情语，全以秋风、落叶、残灯、石壁、寒云叠成境界，物象寒而意趣远，与刘长卿、韦应物一路的清空冷峭同调，而归结于'自'字的宇宙感，尤见诗僧本色。

僧皎然，生卒年不详。俗姓谢，字清昼，湖州（浙江吴兴）人，是中国山水诗创始人谢灵运的十世孙，唐代著名诗人、茶僧，吴兴杼山妙喜寺主持，在文学、佛学、茶学等方面颇有造诣。与颜真卿、灵澈、陆羽等和诗，现存皎然470首诗。多为送别酬答之作。情调闲适，语言简淡。皎然的诗歌理论著作《诗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