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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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船，一根竹竿；

眉毛胡须白得像雪，仿佛就要飘落。

在陆地上想必没有祖传的产业，

他把那股鱼腥当作谋生的“香”。

儿子也起名叫鱼鹧，

唱起歌来就称道我们的洞庭。

回头深深自愧，

旧日的家业已渐渐漂零到茫茫江海之滨。

贯休是唐末五代著名诗僧、画僧，此诗题为《渔父》，写的却不是通常隐逸高蹈的渔翁，而是一位须眉皆白、生计萧索的湖上老人，笔端带着诗僧特有的悲悯与自省。首句“一叶一竿竹”，以极简省的笔墨勾勒渔父的全部家当：一只小船、一根竹竿，别无长物；次句“眉须雪欲零”，写其眉毛胡须白得如雪片般仿佛就要飘落，人已极老，仍在水上讨生活。“陆应无祖业，香必是伊腥”两句，是诗人的揣度与体贴：老人在陆地上想来没有祖传的产业，只能把那股鱼腥之味当作谋生的“香”——腥与香的倒错，写尽劳动者以苦为生、苦中自安的辛酸，语浅而意曲。五、六句“儿亦名鱼鹧，歌称我洞庭”，连儿子的小名也与鱼鸟相关，唱起歌来便称道“我们的洞庭”，水上人家依湖为生的情状跃然纸上，而歌声之中自有无穷的安命与自足。结联陡转：“回头深自愧，旧业近沧溟。”老人回头深深自愧，自家旧日的营生渐已近于茫茫沧海。这“自愧”既可理解为渔父自愧家业飘零、生计无着，也可读作诗僧借渔父自况——以禅门清修自励者，回望浮世营生，恍如已近茫茫沧海，飘泊无所归依。全诗用字质朴，白描传神，在晚唐五代乱离之世，于渔父生涯的素朴叙述中寄寓身世之慨，别具一种沉郁的悲悯气韵。

贯休（832～912），俗姓姜，字德隐，婺州兰溪（今浙江兰溪市游埠镇仰天田）人。唐末五代前蜀画僧、诗僧。七岁出家和安寺，日读经书千字，过目不忘。唐天复间入蜀，被前蜀主王建封为“禅月大师”，赐以紫衣。贯休能诗，诗名高节，宇内咸知。尝有句云：“一瓶一钵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时称“得得和尚”。有《禅月集》存世。亦擅绘画，尤其所画罗汉，更是状貌古野，绝俗超群，笔法坚劲，人物粗眉大眼，丰颊高鼻，形象夸张，所谓“梵相”。在中国绘画史上，有着很高的声誉。存世《十六罗汉图》，为其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