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园

宋代

少年壮气吞残虏,晚觉丘樊乐事多。

骏马宝刀俱一梦,夕阳闲和饭牛歌。

注释

1. 残虏:残存的敌人,指占据中原的金人。2. 丘樊:山丘园圃,指隐居的田园。樊:读fán,篱笆,园圃的界限。3. 骏马宝刀:陆游一生念念不忘的战马与宝刀,代指军旅杀敌的壮志生涯。4. 俱一梦:都成为一场梦。5. 和:应和着唱,读hè。6. 饭牛歌:春秋时卫人宁戚喂牛于齐,叩牛角而歌“南山粲白石烂”,齐桓公闻而知其贤,任以为卿。后以“饭牛歌”为贤才不遇、待时而动之典。饭:喂养,读fàn。

译文

少年时代的壮气,足以吞灭残余的敌虏;到了晚年,才觉得田园山林的乐事实在众多。

昔日的骏马和宝刀,都已化作一场梦;如今只在夕阳下,闲适地和着那《饭牛歌》吟唱。

赏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居山阴小园时所作,四句之中浓缩了诗人的一生,是其绝句中以小见大的典型。起句“少年壮气吞残虏”,写青年时代的豪情:壮气直欲吞灭残虏(金人),一个“吞”字力透纸背,气吞万里如虎,正是诗人当年在山南军中“铁马秋风大散关”的写照,也是他一生以恢复为念的自画像。次句“晚觉丘樊乐事多”陡转:到了晚年,才觉得田园山林的乐事实在太多了。丘樊,即园圃、山林,指退隐之所。一“少年”一“晚”,一“吞残虏”一“乐事多”,两句对举,看似旷达自适,实则巨大的反差之中包含着无可奈何的悲凉——不是壮志熄灭了,而是壮志无处施展,只得在田园中安顿此身。“骏马宝刀俱一梦”,第三句承上启下,把少年的一切收束为一梦:昔日的骏马与宝刀——战场的全部象征——如今都成了一场梦。骏马宝刀是放翁诗中最珍爱的两个意象,此处让它们“俱一梦”,字面是看破,笔底是痛惜。结句“夕阳闲和饭牛歌”宕开作答:如今的自己,只是在夕阳之下,闲适地和着《饭牛歌》的节拍吟唱。“饭牛歌”用春秋宁戚喂牛叩角而歌、后被齐桓公发现的典故,宁戚饭牛而歌,是贤才未遇、待时而起的悲鸣;放翁晚年和此歌,“闲”字自嘲,“和饭牛歌”则暗指自己仍是一个不遇于时的贤才,未得明主赏识以展抱负。全诗四句三折:由壮而闲,由闲而梦,由梦而歌,语极平淡而内含奇气,短章之中有平生,其“乐事”的背后,是至死不减的饭牛之志、报国之心。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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