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美水喻
南北朝 百喻经
昔有一聚落,去王城五由旬。村中有好美水。王敕村人,常使日日送其美水。村人疲苦,悉欲移避,远此村去。时彼村主语诸人言:汝等莫去,我当为汝白王,改五由旬作三由旬,使汝得近,往来不疲。即往白王。王为改之,作三由旬。众人闻已,便大欢喜。有人语言:此故是本五由旬,更无有异。虽闻此语,信王语故,终不肯去。
世间之人,亦复如是,修行正法,度于五道,向涅槃城,心生厌倦,便欲舍离,顿驾生死,不能复进。如来法王有大方便,于一乘法分别说三。小乘之人,闻之欢喜,以为易行,修善进德,求度生死。后闻人说,无有三乘,故是一道。以信佛语,终不肯舍。如彼村人,亦复如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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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从前有一个村落,离王城五由旬。村中有美好的水。国王命令村人,每天必须日日给他送美水。村人疲苦,全都想迁移躲避,离开这个村子。当时村主对众人说:你们不要走,我当为你们禀告国王,把五由旬改作三由旬,使你们觉得近了,往来就不疲乏。随即去禀告国王。国王为他改了,作三由旬。众人听了,便大为欢喜。有人说:这本来就是原来的五由旬,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听了这话,因为相信国王的话,终究不肯离开。
世间的人也是这样:修行正法,度过五道,走向涅槃之城,心中生起厌倦,便想舍弃离开,停在生死之中,不能再前进。如来法王有大方便,把一乘法分别说成三乘。小乘之人听了欢喜,认为容易修行,修善进德,求度生死。后来听人说,并没有三乘,本来就是一道。因为相信佛的话,终究不肯舍弃。就像那些村人,也是这样。
赏析
本篇是《百喻经》中最具政治寓言色彩的一则,与《法华经》'化城喻'互为表里,讲的是'善意的自欺'如何维系人的坚持。村落离王城五由旬,村中有美水,国王敕令村人日日送水。路远疲苦,村人皆想举村迁走。村主献策:'改五由旬作三由旬,使汝得近,往来不疲'——把五由旬改称三由旬。王照办了,'众人闻已,便大欢喜',从此不再想迁走。尽管有人说破:'此故是本五由旬,更无有异',但因为信王的话,'终不肯去'。妙处在于:距离实际未减一分,变了的只是一个名数;可正是这个'假数字',消除了村民的心理疲惫,保住了送水的差事——也许还保住了整个村落。这在政策修辞上是一个绝妙的'预期管理'案例:同样的负担,表述不同,承受便不同。法义部分揭示了这一修辞术在佛教教判中的运用:修行正法、度五道、向涅槃城,路途长远,'心生厌倦,便欲舍离';如来法王便'有大方便,于一乘法分别说三'——把唯一佛乘方便说为声闻、缘觉、菩萨三乘,小乘之人闻之'以为易行','修善进德,求度生死';后来听说'无有三乘,故是一道',因信佛语,'终不肯舍'。这正是《法华经》'会三归一'思想:三乘是化城,一乘是宝所;化城非实,却是疲极众生的歇脚处。本喻的哲学意味在'真与方便'的关系:三由旬是假,但由假而生的精进是真的;一旦有人(智者)直告实情,信根深厚者不为所动。从叙事看,'有人语言:此故是本五由旬'一句是全篇的暗转——真相被说出,却不能动摇信念,这恰恰把'方便'的力量和'信'的力量同时写足了。此喻也提醒今人:合理的鼓励性表述可以成全人,但究极而言,路还是要一步步走完那真实的五由旬。
作者简介
百喻经,南北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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