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玩蚕山
明 高濂
初成蚕箔,白茧团团,玉砌银铺,高下丛簇,丝联蓓蕾,俨对雪峤生寒,冰山耀日。时见田翁称庆,邻妇相邀。村村挝鼓赛神,缲车煮茧,仓庚促织,柳外鸣梭;布穀催耕,桑间唤雨。清和风日,春服初成,歌咏郊游,一饱菜羹麦饭。因思王建诗“已闻邻里催织作,去与谁人身上著”之句,罗绮遍身,可不念此辛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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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新成的蚕箔上,白茧团团,
如玉砌成、如银铺就,
高高低低丛丛簇簇,茧丝牵连如花蕾,
俨然面对雪山般生寒、冰山般映日生辉。
时时看见老农互相道贺,邻家妇女彼此相邀。
村村击鼓赛神酬谢,
缫车转动,煮茧抽丝,
黄莺鸣声急促像催人织作,柳林外传来梭子声响;
布谷鸟声声催耕,桑树间像在呼唤春雨。
清明和暖的风日里,春装刚刚做成,
人们歌咏着到郊野游玩,
饱餐一顿菜羹麦饭。
由此想起王建“已闻邻里催织作,去与谁人身上著”的诗句,
遍身穿罗着绮的人,能不念及蚕桑的辛苦吗?
赏析
此则写四月东郊蚕熟结茧之景,在《四时幽赏录》春日诸则中最具农家乐土色彩。“蚕箔”是养蚕结茧的竹器,“白茧团团,玉砌银铺”以玉银喻茧,“高下丛簇,丝联蓓蕾”写茧簇错落、丝缕牵连,纯用静物写生,而“俨对雪峤生寒,冰山耀日”陡然放大——满箔白茧竟如雪山冰崖映日生辉,一箔之微与山岳之巨忽然相通,是全篇最有想象力的比喻。中段转入人事:“田翁称庆,邻妇相邀”,丰年之乐先从人起;“村村挝鼓赛神,缲车煮茧”写酬神与缫丝,声色并作;“仓庚促织,柳外鸣梭;布穀催耕,桑间唤雨”两组对偶尤妙——黄莺声急如催人织,柳外梭声应之;布谷鸣声似唤人耕,桑间雨声应之,天籁与人事处处相和,织进了《诗经·七月》以来的农桑图卷。“清和风日,春服初成,歌咏郊游”暗用《论语》曾点“暮春者,春服既成……咏而归”之典,把农忙写成了太平气象;“一饱菜羹麦饭”则归之于淡泊自足。结尾引王建诗“已闻邻里催织作,去与谁人身上著”,笔锋陡转:织者不得衣,罗绮遍身者当念蚕桑之苦——满纸欢欣中安放一声悲悯,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正是此则格调高于寻常赏玩之处。
作者简介
高濂,明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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