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段处士弹琴

唐代

几年调弄七条丝,元化分功十指知。

泉迸幽音离石底,松含细韵在霜枝。

窗中顾兔初圆夜,竹上寒蝉尽散时。

唯有此时心更静,声声可作后人师。

注释

1. 段处士:姓段的隐士琴人;处士,不仕之士。

2. 七条丝:琴有七弦,故称。

3. 元化:天地自然的气化。分功:分担造化之功,谓琴声能再现天地之和。

4. 幽音:幽微深沉的乐音。

5. 细韵:细微的余韵。

6. 顾兔:月中玉兔,传说月兔顾望而孕,此代指圆月。

7. 寒蝉:秋蝉;“尽散时”谓寒蝉声息渐绝之时。

译文

多年来调弄着七条琴弦,

造化的功能竟被十指分担知晓。

清泉迸溅般的幽音仿佛来自石底,

松风般的细韵仿佛生在霜枝。

窗中正是玉兔初圆的月夜,

竹上正是寒蝉声散尽的时候。

只有此时心更加宁静,

这一声声琴音可作后人的老师。

赏析

这是一首听琴诗,所赠对象为段处士,全诗以“静”字为眼,写出琴声的高格。首联总赞其艺:数年来调弄七条琴弦,天地自然的化育之功竟被十指分担知晓——“元化分功”四字奇崛,把弹琴提高到参与造化的高度,谓琴者能以指下之声再现天地阴阳之和,立意远高于寻常听琴诗的“悦耳”。颔联正面摹写琴音:清泉迸溅的幽音仿佛来自石底,松风含着的细韵仿佛生于霜枝——泉声与松韵本是山中最清之音,琴声却令人误觉泉自石底来、韵自霜枝出,即声成境,以境写声,通感之妙,亦暗写琴音之幽细清冷。颈联宕开写弹奏之时:窗中恰是月轮初圆之夜,竹上正是寒蝉声尽散绝之时——取月圆与蝉噤两个时点,正是在万籁俱寂、月色澄明的夜晚,琴声才得以独立成响,时与境俱为琴设,侧写功深。尾联归结于听者之感:唯有此时心更加澄静,这一声声琴音真可作后人之师——“心更静”应首联“元化”,琴之功能非娱耳而是澄心养性;“可作后人师”许为琴道典范,推崇至矣。全诗不着一字形容声音的高低强弱,纯以泉、松、月、蝉四境烘托,是以境传声的典范之作。

作者简介

方干(809—888),字雄飞,号玄英,睦州青溪(今淳安)人。擅长律诗,清润小巧,且多警句。其诗有的反映社会动乱,同情人民疾苦;有的抒发怀才不遇,求名未遂的感怀。文德元年(888年),方干客死会稽,归葬桐江。门人相与论德,谥曰“玄英先生”,并搜集他的遗诗370余篇,编成《方干诗集》传世。《全唐诗》编有方干诗6卷348篇。宋景佑年间,范仲淹守睦州,绘方干像于严陵祠配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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