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弟妹二首(一作卢象诗)

唐代

两妹日成长,双鬟将及人。

已能小宝瑟,自解掩罗巾。

念昔别时小,未知疏与亲。

今来始离恨,拭相方殷勤。

小弟更孩幼,归来不相识。

同居虽渐惯,见人犹未觅。

宛作越人语,殊甘水乡食。

别此最为难,相尽有馀忆。

注释

1. 双鬟:少女梳双环发髻的样式,代指未成年女子。及人:将要许配给人,指将及婚嫁之年。

2. 宝瑟:瑟的美称。瑟,弦乐器,二十五弦。小宝瑟:略微会弹瑟。

3. 罗巾:丝罗头巾手帕。掩罗巾:以巾掩面,写少女羞怯之态。

4. 疏与亲:疏远与亲近,指幼童尚不能分辨亲疏。

5. 孩幼:婴孩幼小。不相识:因离家太久而不认识兄长。

6. 越人语:越地(今江浙一带)的方言乡音。

7. 水乡食:水乡风味饮食,谓小弟习惯并喜爱江南口味。

8. 相尽:把别后情愫倾诉净尽。馀忆:剩余的、说不尽的思念。

译文

两个妹妹一天天长大,

梳着双鬟,快要许配人家。

已经能弹一点宝瑟,

自己也懂得用罗巾掩面。

回想从前分别时她们还小,

还不懂得疏远与亲近。

如今回来才懂得离别之恨,

拭着眼泪,对我殷勤亲近。

小弟弟更加孩提幼小,

我回来他竟不认识我。

同居虽然渐渐习惯,

见了外人还是不肯亲近。

宛然说着越人的乡音,

偏偏喜爱水乡的饭食。

这样的离别最是难堪,

把情愫说尽,还有留不尽的思念。

赏析

此诗一作卢象诗,写王维(或作者)自外归家与弟妹重聚的情形,是一首罕见地以家常骨肉为题材的五言诗。王维幼年丧父,长兄如父,与弟妹感情极深(后为其弟王缙请削己官赎罪可见),此诗所写或即其早年宦游在外、久别归家时的真实心境。前半写两妹:'两妹日成长,双鬟将及人',两个妹妹一天天长大,梳着双鬟的年纪,快要及笄许人了——'双鬟'是少女发式,'及人'谓将嫁,一句话里是兄长既欣慰又怅然的目光。'已能小宝瑟,自解掩罗巾',已经能弹一点宝瑟,也自己懂得用罗巾掩面了——'掩罗巾'写少女知羞,细节极传神,妹之长成,正是在这些细小的举止中显现。'念昔别时小,未知疏与亲',回想分别时她们还小,尚不懂得生疏与亲近之分——离家日久,别时妹妹尚幼,不识人我亲疏。'今来始离恨,拭泪方殷勤',如今回来,才懂得离别之恨,才拭着眼泪、对我殷勤亲热——当年懵然的小女孩,如今一见面便知这是久别的哥哥,'拭泪方殷勤'五字,泪眼中带着亲热,稚气与深情并存,是全诗最动人的句子。后半写小弟:'小弟更孩幼,归来不相识',小弟弟更加孩提幼小,我回来他竟不认识我——别时或在襁褓,归来竟成路人,此语平淡而惨痛。'同居虽渐惯,见人犹未觅',同居虽渐渐习惯,见了外人还是要躲——写小儿怕生的天性,愈天真愈见岁月之可叹。'宛作越人语,殊甘水乡食',宛然说着越人的方言,偏偏喜爱水乡的饭食——或谓幼弟自幼随家侨居南方(王维父徙家于蒲,或其家曾居江南,难以确考),小弟乡音已改、口味已异,'宛作''殊甘'四字,写尽稚子随俗的天真,也暗含离乡者人地两疏的酸楚。结尾'别此最为难,相尽有馀忆',这样的别离最为难堪,把情谊说尽之后,还有留不尽的思念——'相尽'谓把别绪倾诉净尽,而'有馀忆'三字表明:话说得再多,思念仍是有余的。全诗纯用白描,不设一景,不使一典,全在'成长''不识''乡音'这些时间刻度上做文章:以弟妹的成长反衬离家的长久,以稚子的天真反衬别离的残酷。骨肉之情写得这样细腻真挚,在盛唐诗中殊为难得,令人读之低回。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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