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夫人步玄之曲

魏晋

昔涉玄真道,腾步登太霞。负笈造天关,借问太上家。

忽过紫微垣,真人列如麻。渌景清飙起,云盖映朱葩。

兰宫敞琳阙,碧空起璚沙。丹台结空构,炜炜生光华。

飞凤踶甍峙,烛龙倚委蛇。玉胎来绛芝,九色纷相挐。

挹景练仙骸,万劫方童牙。谁言寿有终,扶桑不为查。

注释

1. 上元夫人:道教传说中的女仙,道君弟子,传说曾于汉武帝时降临宫中,授道要。2. 步玄:即步罡踏斗,道士按星宿方位行走的法术。3. 玄真道:玄妙真的仙道。4. 腾步:腾跃而行,形容步履轻疾。5. 太霞:高空绚烂的云霞,仙人所居。6. 负笈(jí):背着书箱,指外出求学。7. 造:到、至。8. 天关:天上的门户。9. 太上:道教对最高仙真的尊称。10. 紫微垣:星官名,天帝所居宫垣。11. 真人:得道成仙之人。12. 列如麻:排列众多如麻,极言其多。13. 渌(lù)景:清澈的光影。14. 清飙(biāo):清风。15. 朱葩(pā):红花。16. 琳阙:琳玉砌成的宫阙。17. 璚(qióng)沙:琼玉之沙;璚同“琼”。18. 丹台:仙人以丹彩筑成的台观,道教又有仙境丹台之名。19. 结空构:凭空构筑。20. 炜炜(wěi wěi):光耀明亮的样子。21. 踶(dì):踢、踏,此谓飞凤踏立。22. 甍(méng):屋脊。23. 烛龙:《山海经》中的神龙,衔烛以照幽阴之地。24. 委蛇(wēi yí):蜿蜒曲折的样子。25. 玉胎:道教炼丹术语,指丹鼎中孕育的丹,如胎孕状。26. 绛芝:深红色的灵芝。27. 九色:多种色彩。28. 挐(ná):牵引、交杂。29. 挹景:挹取日影、云霞之气,道家修炼之术。30. 仙骸:仙人之躯体。31. 万劫:万世,极言时间之久。32. 童牙:童颜,谓容颜如孩童,长生不老之貌。33. 扶桑:神话中日出处的神木。34. 查:同“槎”,木筏。传说乘槎可达扶桑,此言扶桑至远,不可为筏而及。

译文

往昔跋涉在玄真的仙道上,腾步登上了太霞高天。背着书箱直造天关,向太上仙家问路求教。

忽然经过紫微垣,得道的真人排列多得如麻。清澈的光影、清爽的疾风乍起,云盖映照着朱红的花。

兰宫敞开着琳玉的宫阙,碧空中升起琼玉之沙。丹台凭空构筑而成,炜炜然焕发光华。

飞凤踶踏屋脊峙立,烛龙蜿蜒斜倚其间。玉胎鼎中炼出绛色灵芝,九种色彩纷然交杂。

挹取云霞修炼仙体,历经万劫容颜仍如童子。谁说寿命会有尽头?扶桑神木也远得不能当作渡筏啊。

赏析

《上元夫人步玄之曲》出自葛洪所辑仙道传说系统(《汉武帝内传》载上元夫人降于汉武帝宫中之事),托为上元夫人踏罡步玄(道士按星宿方位步行的法术)时所歌,是魏晋游仙诗中意象最富丽的一类。开头四句追叙求道历程:“昔涉玄真道,腾步登太霞。负笈造天关,借问太上家”,背起书箱直造天关,向太上仙家问路——负笈本是人间游学之事,移用于登天,求学与求仙合一,“造”“借问”二语写得谦谨有礼,仙界因此有了一份人间烟火的人情味。以下八句铺陈紫微垣中的见闻:“真人列如麻”以俚语入诗,写仙真众多如麻,亲切而略带诙谐;“渌景清飙起,云盖映朱葩”写清光和风骤起,云盖映照红花;“兰宫敞琳阙,碧空起璚沙。丹台结空构,炜炜生光华”四句连用兰宫、琳阙、琼沙、丹台,一色递一色,楼台皆凭空结撰,光华炜炜,把天阙的富丽写到极处,工整的对偶与跳跃的色彩正是“步玄”曲辞应有的恍惚迷离。再下“飞凤踶甍峙,烛龙倚委蛇”,飞凤踞于屋脊如峙,烛龙蜿蜒倚侧——烛龙乃《山海经》中衔烛照幽阴之神,用典使画面于明丽之外又添幽邃神秘;“玉胎来绛芝,九色纷相挐”,玉胎之鼎炼出绛色灵芝,九色纷然交缠,正是炼养服食的仙家功课。结四句归于长生之旨:“挹景练仙骸,万劫方童牙”,挹取日影云霞修炼仙体,历万劫之后仍如童子;“谁言寿有终,扶桑不为查”化用东方朔乘槎至扶桑典故(旧说以扶桑木为筏渡海),反问谁说寿命有尽头——扶桑神木尚且不能当作渡筏(言其不可企及、永在仙界),何况凡人;一说谓仙寿无边,连扶桑之木也载不动、比不了。全诗四句一转,由问道而游宫、而观物、而证寿,层层推进,色彩斑斓、声调铿锵,虽满纸仙家名物,而“负笈”“借问”的人间情味与结尾的浩叹,使它不至流于堆砌,倒见出对超越生死的真切渴望。

作者简介

葛洪(283—363),字稚川,自号抱朴子,东晋著名医药学家.汉族,晋丹阳郡(今江苏句容)人。三国方士葛玄之侄孙,世称小仙翁。葛洪是中国东晋时期有名的医生,是预防医学的介导者。著有《肘后方》,书中最早记载一些传染病如天花、恙虫病症侯及诊治。“天行发斑疮”是全世界最早有关天花的记载。其在炼丹方面也颇有心得,丹书《抱朴子·内篇》具体地描写了炼制金银丹药等多方面有关化学的知识,也介绍了许多物质性质和物质变化。葛稚川移居图轴》元王蒙绘,故宫博物院藏。《人物图·葛仙吐火图》明郭诩绘,上海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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