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百三首 其三○三

1. 郑氏笺：东汉郑玄为《诗经》所作的《毛诗传笺》，为毛诗最重要注本之一。2. 毛公解：指毛亨、毛苌所传《毛诗故训传》，汉代《诗经》学权威。3. 会人：领会诗义的人。4. 知音：典出《吕氏春秋》伯牙鼓琴、钟子期知音之事，指真正理解自己的人。5. 宫商：宫、商为五音之二，代指诗歌声律音韵。6. 病：此处是自嘲兼自负之语，指不肯追随声律的'顽疾'，即其本色。7. 明眼人：佛家语，指见道开悟、有真正眼目之人。

有人笑我的诗，我的诗却合乎典雅。

不必烦劳郑玄作笺，哪里用得着毛公来解释。

不恨能领会的人少，只恨知音太难得。

若要我迁就宫商声律，我这'毛病'是改不掉的。

一旦遇上明眼人，这诗自然流传天下。

这是寒山自道其诗的一篇论诗绝唱，也是唐人诗论中极罕见的以诗论诗之作。开篇'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劈头便是一桩公案：世人笑其俚俗，诗人却断然自许'合典雅'——他心中有一个不同于齐梁绮丽、沈约声病的天统之'雅'，即浑朴自然、三百篇之遗意。三四句'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借汉代经学的两大权威反衬：毛传郑笺解《诗》，穷索训诂；我的诗明白如话，何须笺解？这是把白话诗直接上接古诗的谱系，也是对当时雕琢藻绘诗风的无声抗议。'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由辩而叹：不怕懂的人少，只叹知音难得，用伯牙子期以来'知音'的老典，写出先知先觉者共同的寂寞。'若遣趁宫商，余病莫能罢'申明不逐声律的创作立场——若要我迁就宫商音律，这'病'改不了；此'病'正是其'任性而发'的本色，病之所在即诗之所在。结句陡振：'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只要遇到一个明眼人，此诗自当流传天下。全诗由辩、而叹、而信，一气卷舒，自负与寂寞交织，寒山诗后来果真'流天下'，竟成谶语。

寒山（生卒年不详），字、号均不详，唐代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出身于官宦人家，多次投考不第，后出家，三十岁后隐居于浙东天台山，享年一百多岁。严振非《寒山子身世考》中更以《北史》、《隋书》等大量史料与寒山诗相印证，指出寒山乃为隋皇室后裔杨瓒之子杨温，因遭皇室内的妒忌与排挤及佛教思想影响而遁入空门，隐于天台山寒岩。这位富有神话色彩的唐代诗人，曾经一度被世人冷落，然而随着二十世纪的到来，其诗却越来越多地被世人接受并广泛流传。正如其诗所写：“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