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清代 纳兰性德
木叶纷纷归路,残月晓风何处。消息半浮沉,今夜相思几许。
秋雨,秋雨,一半西风吹去。
注释
1. 木叶:树叶,语出屈原《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古典诗词中以之写秋,自带萧瑟怀人之意。
2. 归路:归来的路。落叶铺满归路,既点秋深,又见人物正在归途。
3. 残月晓风:化用柳永《雨霖铃》"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为离别凄清之境的成典。
4. 浮沉:原指在水面上或出或没,此处形容消息若有若无、隐约不明。
5. 一半西风吹去:谓(雨声、愁绪)被西风吹散一半;西风即秋风。
6. 相思几许:几许,多少,问相思有几多,极言其不可计量。
译文
落叶纷纷,铺满了我归来的路;拂晓的风里残月低悬,伊人如今在何处?你的音信若有若无、真假难辨,今夜我的相思又该有多少。
秋雨啊秋雨,一半儿都被西风吹散了去。
赏析
这首《如梦令》是纳兰性德秋夜怀人之作,以极简的笔墨写极深的相思。起句'木叶纷纷归路',写落叶纷纷铺满归路,暗用《九歌》'洞庭波兮木叶下'之意,秋意萧瑟,而'归路'二字已透出人物归途中的身份与怅惘——路可归,人却无处可寻。次句'残月晓风何处'直化柳永'晓风残月'名句,在将晓未晓之时仰望残月,逼问'何处',把怀人不得的茫然推向顶点。三、四句'消息半浮沉,今夜相思几许'由景入情:音信若有若无,恰似心绪起伏不定,相思之深浅竟无法计量,'半浮沉'三字以信之不明写情之煎熬,虚实相生。结尾'秋雨,秋雨,一半西风吹去'是全词点睛之笔。按《如梦令》调式此处须用叠句,'秋雨'二字连叠,如泣如诉,雨声与心绪同其绵密;而'一半西风吹去'又忽然荡开——仿佛这满怀愁绪被西风吹走一半,实则吹去的是雨,吹不去的是情,以退为进,愁反更深。全词由路及天、由信及心、由雨及风,层层收放,语言平淡如话而情致缠绵不尽,正是纳兰'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的本色。
作者简介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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