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伴

1. 宵同梦，晓同妆：夜里做同一个梦，早晨一同梳妆，写两人朝夕不离。2. 并蒂样：像并蒂莲一样。并蒂指一枝两花，常喻恩爱成双。3. 深闺：女子居住的内室。步步相随唱：行走时一步不离、相随唱和。4. 夫妻样：如同夫妻一般。此曲出自李渔传奇《怜香伴》，剧中崔笺云与曹语花相怜相依、誓共一处。5. 世世相依傍：生生世世相互依靠，受佛教轮回观念影响的誓辞。6. 凤凰：传说中的神鸟，雄曰凤、雌曰凰，“作凤凰”喻结为配偶、鸾凤和鸣。轮流作凤凰：谓不分谁凤谁凰、地位对等。7. 颠倒：反复、不拘次序之意，言无论次序如何。偕鸾帐：同寝于绣有鸾鸟的床帐，即共枕同眠。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鸾帐指情侣的床帐。

夜里做同一个梦，早晨一同梳妆，镜子里两张如花容颜像并蒂莲开放。

深闺之中一步一步相随唱和，也像夫妻一个模样。

从今以后世世代代相互依傍，轮流去做那凤凰，不拘次序同眠在鸾帐。

这是李渔传奇《怜香伴》中的一支曲词。《怜香伴》写崔笺云与曹语花两位女子以诗才相怜、誓同生死，并共嫁一夫范介夫的故事，此曲即剧中人吐露同居偕老之愿的心声，是全剧“怜香”题旨最直白的点睛之笔。

曲分三层。起首“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样”，以三个三字句排比铺写二人形影不离之乐：夜则同梦，晨则同妆，一镜之中两张花容映作并蒂——镜子这一意象尤妙，它把两个独立的人收进同一画面，“并蒂”又借花喻人，情密之意不着一字而尽得风流。“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承以日常之景，步步相随、行吟相和，进而径以“夫妻”目之，在礼法森严的时代说出这句话，正是此曲惊心动魄处：它公然把女性之间的深挚情谊放到“夫妻”名分下安顿。结尾“从今世世相依傍，轮流作凤凰，颠倒偕鸾帐”，由今生推至世世，化用鸾凤和鸣、鸳鸯共帐的婚恋套语而翻出新意——“轮流作凤凰”言不分轩轾、彼此平等，“颠倒”言不拘常序，传统的雌雄尊卑之分被抹平，剩下一片两情均等的依偎。

艺术上，此曲全用口语化的曲体写成，音节短促轻倩，“宵”“晓”对举、“步步”“世世”叠字蝉联，声情摇曳如闺中絮语；想象由实（同梦同妆）入虚（世世轮回），层层加码，把一段情说得既痴且真。

李渔此剧写女子相恋共夫之约，历来被视为中国戏曲中罕见的女性情谊书写。此曲不假雕饰、直抒胸臆，其价值正在于以俗曲之体写非常之情，语言的浅近与情感的越出常轨形成张力，读来既有闺阁的旖旎，也有对既定名分的大胆挪用，是研究明清女性书写与李渔戏曲观的鲜活标本。

李渔（1611年—1680年），原名仙侣，字谪凡，号天徒，后改名渔，字笠鸿，号笠翁，别号觉世稗官、笠道人、随庵主人、湖上笠翁等。金华兰溪（今属浙江）人，生于南直隶雉皋（今江苏如皋）。明末清初文学家、戏剧家、戏剧理论家、美学家。素有才子之誉，世称“李十郎”。一生著述五百多万字。其戏曲论著《闲情偶寄》，以结构、词采、音律、宾白、科诨、格局六方面论戏曲文学，以选剧、变调、授曲、教白、脱套五方面论戏曲表演，对中国古代戏曲理论有较大的丰富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