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言赠兄秀才入军诗 其十五

1. 秀才：汉代察举科目之一，此指其兄嵇喜被举为秀才（一说指将赴秀才之选），入军谓从军出征。

2. 闲夜肃清：静谧的夜晚清冷澄澈。闲，安静；肃清，寂静清朗。

3. 轩：有窗的长廊或小室，此指窗。

4. 袿（guī）：衣裾、衣袖旁的下垂部分，此泛指衣衫。

5. 鸣帐高褰（qiān）：帷帐在风中作响而高高掀起。褰，掀起、张开。

6. 旨酒：美酒。旨，味美。

7. 莫与交欢：无人与之共饮同欢。交欢，相交欢饮。

8. 在御：就在近旁、备用。御，侍用、陈设。

9. 鼓弹：弹奏。

10. 同趣：志趣相同之人，此指其兄，谓兄弟为知音。

11. 其馨若兰：情谊的芳香如同兰草。语本《周易·系辞上》'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臭（xiù），气味。

12. 佳人：美好的人，此处指所思念的知音，即从军之兄，非指女子。

13. 永叹：长叹，长久地叹息。

静谧的夜晚清冷澄澈，朗朗明月照着窗轩。

微风吹动我的衣裾，帷帐在风里作响，高高掀起。

美酒斟满了酒樽，却没有人与我共饮同欢。

鸣琴就摆放在身旁，又有谁与我一起弹奏？

我所仰慕的是志趣相同的人，情谊的芬芳如幽兰。

知心的人不在身边，怎能不长久地叹息？

嵇康《四言赠兄秀才入军》共十八章，是其四言诗的代表，此为其十五。原组诗为赠其兄嵇喜入军而作，前半多为想象其兄从军生涯，此章却陡然折回自身，写兄弟别后独处的清夜相思，情味与组诗中'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等名章异曲同工，而更见静穆深婉。

全诗纯为四言，一韵之中层层递进。前六句写景写物：'闲夜肃清，朗月照轩'，静谧的夜晚清冷澄澈，明月照着窗轩；'微风动袿，鸣帐高褰'，微风吹动衣裾，有声之帷帐高高掀起——'鸣帐'一字尤妙，帐本无声，曰鸣者，是静夜中万籁俱寂、唯闻微响，愈见夜之清寂。'旨酒盈樽，莫与交欢'，美酒斟满酒樽，却无人共饮；'鸣琴在御，谁与鼓弹'，琴就放在身旁，又与谁来弹奏？樽中有酒、膝上有琴，本是名士自足之乐，而'莫与''谁与'两问，把这一切自足瞬间化为无所依托的孤寂——酒无人共、琴无人和，物愈美，人愈孤独。

后四句点明所思：'仰慕同趣，其馨若兰'，所仰慕的是志趣相同之人，其德馨如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周易·系辞》），以兰之馨香喻兄弟知音之情契；'佳人不存，能不永叹'，'佳人'此处非指美女，而是所思慕的知音（即入军之兄），其人不在，怎能不长久叹息？以问语收束，余音不绝。

此诗艺术上最见功力处有三：一是以环境之清写心境之孤，月、风、帐、酒、琴，无一字言愁而愁绪满纸；二是骈偶精工而不露痕迹，'旨酒盈樽'对'鸣琴在御'，'莫与交欢'对'谁与鼓弹'，一意两申，回环相生；三是四言短章而有无穷吞吐，这种'清远'之境正是嵇康诗'峻切'之外的另一面。兄弟之情写得如知音之契，亦可见魏晋人重'同趣''知言'的交游理想——所谓'其馨若兰'，正是嵇康一生最珍视的精神契合。

嵇康（224－263，一说223－262），字叔夜，汉族，三国时期魏国谯郡铚县（今安徽省宿州市西）人。著名思想家、音乐家、文学家。正始末年与阮籍等竹林名士共倡玄学新风，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为“竹林七贤”的精神领袖。曾娶曹操曾孙女，官曹魏中散大夫，世称嵇中散。后因得罪钟会，为其构陷，而被司马昭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