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公即位

先秦国语

二月乙酉，公即位。使吕宣子将下军，曰：“邲之役，吕锜佐智庄子于上军，获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以免子羽。鄢之役，亲射楚王而败楚师，以定晋国而无后，其子孙不可不崇也。”使彘恭子将新军，曰：“武子之季、文子之母弟也。武子宣法以定晋国，至于今是用。文子勤身以定诸侯，至于今是赖。夫二子之德，其可忘乎！”故以彘季屏其宗。使令狐文子佐之，曰：“昔克潞之役，秦来图败晋功，魏颗以其身却退秦师于辅氏，亲止杜回，其勋铭于景钟。至于今不育，其子不可不兴也。”
君知士贞子之帅志博闻而宣惠于教也，使为太傅。知右行辛之能以数宣物定功也，使为元司空。知栾纠之能御以和于政也，使为戎御。知荀宾之有力而不暴也，使为戎右。
栾伯请公族大夫，公曰：“荀家惇惠，荀会文敏，黡也果敢，无忌镇静，使兹四人者为之。夫膏粱之性难正也，故使惇惠者教之，使文敏者导之，使果敢者谂之，使镇静者修之。惇惠者教之，则遍而不倦；文敏者导之，则婉而入；果敢者谂之，则过不隐；镇静者修之，则壹。”使兹四人者为公族大夫。
公知祁奚之果而不淫也，使为元尉。知羊舌职之聪敏肃给也，使佐之。知魏绛之勇而不乱也，使为元司马。知张老之智而不诈也，使为元候。知铎遏寇之恭敬而信强也，使为舆尉。知籍偃之惇帅旧职而恭给也，使为舆司马。知程郑端而不淫，且好谏而不隐也，使为赞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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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二月乙酉日，悼公正式即位。

他任命吕宣子统率下军，说：“邲之战中，吕锜辅佐智庄子（荀首）在上军作战，俘获了楚国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因而使子羽（荀罃）得以赎回。

鄢陵之战中，他亲自射中楚共王，打败楚军，使晋国安定而没有后患，他的子孙不可以不加尊崇。”

又任命彘恭子（士鲂）统率新军，说：“他是范武子（士会）的幼子、范文子（士燮）的同母弟。

武子宣扬法度，安定了晋国，直到今天还在施行；文子勤谨其身，安定了诸侯，直到今天还仰赖着。

这两位的德行，难道可以忘记吗！”所以任用彘季来庇护他的宗族。

又让令狐文子（魏颉）辅佐他，说：“从前攻灭潞氏的战役，秦国前来图谋破坏晋国的功业，魏颗亲自在辅氏击退秦军，亲手俘获杜回，他的功勋铭刻在景钟上。

直到今天他的后代都不显达，他的儿子不可以不振兴。”

悼公知道士贞子有统率之志、见闻广博而能以慈惠宣行教化，就让他做太傅。

知道右行辛能以方术宣布众事而成就功业，就让他做元司空。

知道栾纠能驾车而使政事和顺，就让他做戎御。

知道荀宾有力气却不施暴，就让他做戎右。

栾伯（栾书）请求设立公族大夫，悼公说：“荀家笃厚仁惠，荀会文雅敏捷，栾黡果敢，韩无忌沉静，让这四个人担任。

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秉性难以端正，所以让敦厚仁惠的人来教育他们，让文雅敏捷的人来引导他们，让果敢的人来规谏他们，让沉静的人来修正他们。

敦厚仁惠者教他们，就能普遍施教而不知疲倦；文雅敏捷者引导他们，就能委婉而入于人心；果敢者规谏他们，就能有过错毫不隐讳；沉静者修正他们，就能使心志专一。”

于是让这四人担任公族大夫。

悼公知道祁奚果决而不过分，就让他做元尉（中军尉）。

知道羊舌职聪明敏捷、恭敬勤谨，就让他做祁奚的副手。

知道魏绛勇敢而不蛮乱，就让他做元司马（中军司马）。

知道张老有智慧而不欺诈，就让他做元候（候正）。

知道铎遏寇恭敬守信而能自强，就让他做舆尉。

知道籍偃能遵循旧职而恭敬勤敏，就让他做舆司马。

知道程郑端庄而不邪僻，而且喜好进谏而不隐讳，就让他做赞仆。

赏析

本篇记晋悼公即位后的人事布局，是《国语》中罕见的“用人总谱”。文章不写战争场面，而以一连串任命与“知……之能……”的句式，勾勒出新君量才授职的完整图景。其结构颇有章法：先叙三大将帅之任，每一任命都追溯到父祖的军功——吕锜在邲、鄢之役的殊勋，士会、士燮父子的德业，魏颗在辅氏俘杜回“其勋铭于景钟”——以“其子孙不可不崇”“其子不可不兴”为辞，用人而兼酬功，崇德而兼固族，一箭数雕；再叙朝中太傅、司空之职，再及戎御、戎右，末以公族大夫的宏论收束。其中悼公论公族大夫一节最见深意：“膏粱之性难正”，直指世卿子弟骄纵之弊，而以惇惠、文敏、果敢、镇静四种人格分别施教，“教之”“导之”“谂之”“修之”，四性配四职，层层相应，堪称先秦教育思想的精义。全篇以“果而不淫”“勇而不乱”“智而不诈”“端而不淫”评人，皆于才德并举中见其分寸，可知悼公用人不以勇力为先而以德驭才。这批人选恰为日后晋国复霸奠定班底，文章以近乎档案的实录笔法，反衬出悼公年少即位而驭群臣如运诸掌的政治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