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贾岛(以下二首见《万首绝句》)
唐代 韩愈
孟郊死葬北邙山,从此风云得暂闲。
天恐文章浑断绝,更生贾岛著人间。
注释
1. 孟郊(751—814):字东野,湖州武康人,韩愈挚友,苦吟诗人,与贾岛并称"郊寒岛瘦"。元和九年赴兴元任所途中暴病卒于阌乡,韩愈曾作诗哭之。
2. 北邙山:在今河南洛阳市北,东汉以来为公卿葬地,后世诗文中代指坟茔死亡之地。
3. 风云得暂闲:风云,指激发诗文兴会的景物气象;谓孟郊一死,连风云也暂时清闲下来。
4. 浑断绝:浑,全、简直;谓文章恐怕要完全断绝。
5. 贾岛(779—843):字阆仙(一作浪仙),范阳人,初为僧,名无本,后还俗举进士不第,苦吟诗人,曾得韩愈赏识传授,"推敲"故事即属之。
6. 更生贾岛:更,再、又;谓上天又生出贾岛。
7. 著人间:著(zhuó),显立、寄托;谓使贾岛显立于人间,接续文章之统。
8. 《万首唐人绝句》:南宋洪迈所编唐人绝句总集,此诗题注谓见于此书;此诗是否确出韩愈手,历代或有异说,今依原题归于韩愈。
译文
孟郊死了,葬在北邙山上,从此天地间的风云也暂时清闲下来。
上天唯恐文章从此完全断绝,
便又生下一个贾岛,显立于人间。
赏析
这是一首悼逝激赏之诗(题注谓见《万首唐人绝句》),以二十八字的短章,完成了一次对唐诗命运的庄严预言。起句"孟郊死葬北邙山",直书噩耗:孟郊死于元和九年(814),葬于洛阳北邙山——北邙自古为葬地,一开篇便笼罩着生死的大限。次句"从此风云得暂闲"最堪玩味:风云本应指天地间激发诗兴的景物气象,而说"得暂闲",仿佛连风云也因失去可与之相感发的诗人而松弛下来;一个"暂"字又暗暗埋下伏笔——风云的清闲注定不会长久。于是三四句翻出全诗警策:"天恐文章浑断绝,更生贾岛著人间。"上天唯恐文章从此完全("浑",全然)断绝,便又生出贾岛,降生人间接续诗统。这一想象把诗人的存亡提到天意的高度:诗人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而是上苍特意安排以延续文章血脉的人。韩愈一生以继承道统、文统自任,力倡古文、奖掖后进,孟郊与贾岛先后得到他倾力的推许——"郊寒岛瘦"并称,皆出于韩门。此诗以孟郊之死起、以贾岛之生结,一死一生之间,丧友之痛化为托付后继的欣慰,哀而能壮。就手法言,全诗纯用赋笔而不假雕饰,妙在虚处:"天恐"二字凭空立论,把无常之死写成有意之生,因果翻转,化悲为慰;"浑""更""著"(著,显立于)等字皆有千钧之力。此诗或出于后人依托韩愈之名,然其对贾岛接续苦吟诗统的定位,确是元和诗史的真实写照。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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