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法云归

宋代

落日疏林数点鸦,青山阙处是吾家。

归来何事添幽致,小灶灯前自煮茶。

注释

1. 法云:地名,指山阴(今浙江绍兴)附近的法云寺,陆游晚年常往僧寺游访,此诗写自法云寺归家途中所见。

2. 疏林:叶已稀疏的树林,点明时节为秋冬。

3. 数点鸦:远远望去零零星星的几只乌鸦。'数点'形容其少而远,是古典诗词写暮鸦的惯用语。

4. 阙:同'缺',指山间的缺口、豁口。青山阙处,即两山相夹、中间空缺之处。

5. 幽致:幽静深微的情趣、雅趣。

6. 小灶:小型的炉灶,与'灯前'相连,构成室内温暖的生活图景;'自煮茶'谓亲自烹茶,体现闲居自适之乐。

译文

落日西沉,稀疏的林梢上点缀着几点归鸦,

青山相夹的缺口处,就是我的家。

回来之后,是什么又添了几分幽雅的情致?

是小炉灶前、油灯下,我亲手煮起一盏新茶。

赏析

这是一首二十八字的小诗,却写出了陆游山居生活中最具韵味的黄昏归景。首句'落日疏林数点鸦'纯用白描:落日、疏林、数点寒鸦,三个意象层层叠加,构成一幅疏淡的水墨画。'疏林'是秋冬叶落之林,'数点鸦'以少总多,一个'数点'见出笔简而意远,与马致远'枯藤老树昏鸦'同一机杼,却无断肠之悲,只有日暮归家的安宁。次句'青山阙处是吾家'由远及近,点出归宿:'阙'即缺口,青山之间现出一处豁口,那里便是诗人的家。山'阙'云'吾家',人在山水怀抱之中,家居与自然浑然一体,暗含诗人退居山阴后对这片土地的归属感。三四两句陡然一转,以自问自答的口吻拈出'幽致'二字:回来之后,是什么添了这幽深的意趣?原来是小灶灯前亲自煮茶。'小灶'与'灯前'皆是细小温暖的意象,'自煮茶'的'自'字最见精神——不假僮仆,亲自动手,于平凡琐事中自得其乐。陆游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志,然而壮志难酬,长期退居故里,诗中却不见牢骚,反以煮茶的日常细节安顿身心。这份'幽致',既是中国文人于闲适生活中体味诗意的传统,也隐约透出英雄无用武之地后向内收敛的深沉。全诗由景入情,由远及近,由苍茫落日收束于一盏茶烟,境界由大而小、由冷而暖,章法极有层次,语言平淡如话而余味悠长,正是放翁晚年'工夫在诗外'的平淡之美。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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