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歌

宋代

十二巫山见九峰,船头彩翠满秋空。

朝云暮雨浑虚语,一夜猿啼明月中。

注释

1. 三峡歌:歌咏三峡的诗。三峡指长江上游瞿塘峡、巫峡、西陵峡。2. 十二巫山:巫山有十二峰之说,即登龙、圣泉、集仙等十二峰。3. 见九峰:舟行江上实际只能望见其中九峰。4. 彩翠:山色的五彩与草木的苍翠。5. 朝云暮雨:用巫山神女典故。宋玉《高唐赋》载楚王梦神女,神女自言“旦为朝云,暮为行雨”。6. 浑虚语:全然是虚妄之言。浑:简直、全然。7. 猿啼:三峡多猿,其声凄厉。古歌谣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见《水经注·江水》)。

译文

巫山十二峰,行船所见只有九座;船头四望,满目山光翠色,充盈在秋日的晴空里。

说什么朝云暮雨的神女,全都是虚妄之言;一夜之间,只有猿声在明月之下啼个不停。

赏析

此诗作于乾道六年(1170)前后陆游入蜀、溯江经三峡途中,是放翁纪行诗中的清丽之作。起句“十二巫山见九峰”,下笔即用当地故实:巫山有十二峰之说,而舟行所及实只见九峰,“见九峰”三字以实对虚,把传说中缥缈的神女诸峰落实为眼前所见,既有神话的背景,又有纪游的真实感。次句“船头彩翠满秋空”是全诗最精彩的一笔:立于船头四望,山之彩、树之翠,弥漫于秋日晴空之下,一个“满”字把两岸青山、满目苍翠的视觉感受写得充盈四溢,“彩翠”二字色彩明丽,秋空高远,与舟行之动荡相映,构成一幅流动的峡江秋色图。三、四句陡然转入怀古与传闻的辨析:“朝云暮雨浑虚语,一夜猿啼明月中。”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传说,宋玉《高唐赋》言之凿凿,历代文人吟咏不绝,诗人却断然下一判断——“浑虚语”,全是虚妄之言!传说固然缥缈不可信,然而峡江夜色自有其真实动人之境:一整夜里,猿声在明月之下啼个不住。结句化用《水经注》所引渔者歌“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的意象,而着一“明月中”,把凄清的猿啼置于澄澈月色之中,哀而不伤,虚实相生。全诗前二句写昼景之明丽,后二句写夜景之清绝;先破虚妄的神话,后立真实的自然——似乎在说:神女云雨本是幻梦,而明月猿声才是三峡真美。此种以理趣驭景语、破除陈套的写法,正见放翁大家手笔,也隐约流露出旅途夜泊、猿声月色中的一缕清愁。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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