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冠

宋代

一日复一日,一杯复一杯。青山无限好,俗客不曾来。

往事已如此,朱颜安在哉。寄语地上客,历乱竟谁催。

注释

1. 题冠:题写于冠巾之上(或咏冠),冠即帽子。

2. 一杯复一杯:化用李白《山中与幽人对酌》「一杯一杯复一杯」句意,写独酌之频。

3. 俗客:凡俗的宾客,指热衷名利、不解风雅之人。

4. 朱颜:红润的容颜,代指青春年少。

5. 地上客:尘世中奔走的人间客。

6. 历乱:纷乱、忙乱烦扰的样子。

译文

一天又一天,

一杯酒接着一杯酒。

青山好得没有边际,

可叹那些俗客从来不曾到来。

往事已成这样,

红润的容颜又在哪里呢。

我寄语世上奔走的人们:

这样纷纷乱乱,究竟是谁在催促你们呢。

赏析

此诗借题冠之咏抒发日复一日的闲居之慨,通篇以浅语写深怀,颇有陶渊明式的冲淡,又暗含李白式的旷达。开篇「一日复一日,一杯复一杯」,以两个「复」字叠成复沓句式,看似俚俗,实是化用李白《山中与幽人对酌》「一杯一杯复一杯」之意:日子在一杯一杯的酒中消磨,重复的句法本身就在摹写岁月的单调与无尽,是以句法写时光的典型手法。颔联「青山无限好,俗客不曾来」陡然一转,境界顿开:青山好到无限,而门前清净,无一俗人搅扰。这一联写出居者孤高自赏、以寂寞为乐的心理,「俗客」二字下得有分寸,既是自命清雅,也透露出与人世的疏离。颈联「往事已如此,朱颜安在哉」由外景转入内怀,是全诗情感的枢纽:「朱颜」与「青山」色相映带,山色长青而人颜易老,往事不可追,青春不可再,一个「安在哉」的诘问,把前面冲淡的表面冲开一道裂缝,露出生命流逝的隐痛。尾联「寄语地上客,历乱竟谁催」又由自伤转为对人世的观照:「地上客」指奔走尘寰、争名逐利之徒,「历乱」言其纷扰忙乱。诗人问:你们这样纷纷扰扰地奔竞,究竟是谁在催促呢?这一问貌似平易,实含理趣——世事纷纭,本无一物相逼,皆自扰耳,正与周敦颐理学家静观自得、主静无欲的襟怀相通。全诗结构上先写日常,再写环境,继而自伤,终以议论作结,由叙而景而情而理,层层递进;语言全用白描,不用僻典,正见宋人「以俗为雅」的本色。冲淡之中有块垒,闲适之中有人生迟暮之感,情理交融,是宋初五言古诗中以浅近语写深婉怀抱的佳作。

作者简介

周敦颐(1017年6月1日—1073年7月14日),又名周元皓,原名周敦实,字茂叔,谥号元公,道州营道楼田保(今湖南省道县)人,世称濂溪先生。是北宋五子之一,宋朝儒家理学思想的开山鼻祖,文学家、哲学家。著有《周元公集》《爱莲说》《太极图说》《通书》(后人整编进《周元公集》)。周敦颐所提出的无极、太极、阴阳、五行、动静、主静、至诚、无欲、顺化等理学基本概念,为后世的理学家反复讨论和发挥,构成理学范畴体系中的重要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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