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亭夜雨
宋代 陆游
未到名山梦已新,千峰拔地玉嶙峋。
幔亭一夜风吹雨,似与游人洗俗尘。
注释
1. 黄亭:地名,在入福建武夷山的道路上(武夷山麓有幔亭峰,黄亭当为其附近驿亭,作者淳熙年间提举福建常平时经行)。2. 名山:指武夷山,天下名山。梦已新:还未到名山,梦里的山形已翻出新的气象。3. 千峰拔地:群峰从平地拔起,形容武夷山峰峦陡峭奇绝。玉嶙峋(lín xún):山石瘦劲突兀如玉。嶙峋,形容山石重叠耸立、瘦硬不平。4. 幔亭(màn tíng):幔亭峰,武夷山名胜,相传武夷君曾于幔亭峰上设宴款待乡人,张设幔帐,故称。5. 似与游人洗俗尘:(夜雨)好像特意替远来的游人洗去一路的尘俗之气。
译文
还没有到那名山,梦中的山色已经翻出了新的境界;千峰拔地而起,瘦硬峻峭,宛如美玉。
幔亭峰上一夜风吹着雨,好像是特意为远来的游人,洗去这一身尘俗之气。
赏析
淳熙年间,陆游赴建安(今福建建瓯)任提举福建路常平茶事,取道入闽,途经武夷山,夜宿山麓黄亭,遇风雨而作此诗。这是放翁纪行绝句中清新可喜的一首,写出了名山在望时那种未至先醉的期待与喜悦。
首句“未到名山梦已新”是全诗的警策:人还在路上,名山尚未入眼,可是连梦里的山水都已焕然一新。一个“新”字,写尽向往之切——山的形象早已活跃在梦魂之中,并且夜夜翻出新的面貌。这种从“期待”角度写山的手法,比直接描摹山色更见深情,也暗暗抬高了读者的期待。
次句“千峰拔地玉嶙峋”正面补足梦中之山的形貌:武夷群峰从平畴间拔地而起,瘦硬嶙峋,莹洁如玉。“拔地”二字写其奇崛之势,“玉”字写其莹润之质,一刚一润,正是丹霞地貌的武夷山最传神的写照。这是实写的山,也是梦中先见的山,虚实在此重叠。
后两句最饶情味:“幔亭一夜风吹雨,似与游人洗俗尘。”诗人夜宿黄亭,恰逢风雨,按常情该抱怨旅途狼狈,他却翻转一笔:这一夜幔亭峰上的风声雨声,分明是山灵的好意,特地替远来的游人洗去一身尘俗之气。“洗俗尘”三字双关——既是洗去道途的仆仆风尘,更是洗去久居官场、历经忧患的尘心俗虑。风雨遂由碍人之物一变而为助缘之物,这一层曲笔,把诗人对名山的虔敬与喜悦写得含蓄灵动。
此诗背后的身世亦不可不察:陆游自蜀中东归后被闲置,复被起用为闲散的祠禄官,此次入闽实是外任冷职。他一路风尘,心中未尝没有块垒,但一近名山,便生出“洗俗尘”之想——以山水之清涤尘俗之浊,正是放翁在仕途失意时自我安顿的方式。全诗四句,由梦及山,由山及雨,层层递进,语淡而兴远,深得唐人绝句空灵之趣。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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