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木居士二首

唐代

火透波穿不计春,根穷头面干穷身。

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

为神讵比沟中断,遇赏还同爨下馀。

朽蠹不胜刀锯力,匠人虽巧欲何穷。

注释

1. 木居士:对一段形似人形的枯木(一说柏树根)的称呼,被当地百姓立祠奉为神像,供奉求福。

2. 火透波穿:指树木曾遭雷火烧灼、被水波冲刷浸穿,形容其久经自然侵蚀。

3. 根穷头面干穷身:树根与干的上部(头面)枯干成仿佛人首人身的形状。穷,尽、到底。

4. 讵(jù):岂、哪里。

5. 沟中断:用《庄子》中百年之木终或弃于沟壑的典故,指被砍弃沟中的断木,喻弃物。

6. 爨(cuàn)下馀:用蔡邕闻吴人烧桐爨火之爆声、知为良木、取为琴、尾犹焦('焦尾琴')之典,指灶下烧剩的木料。

7. 朽蠹(dù):朽烂虫蛀,指木头腐朽生蛀,不堪刀锯加工。

译文

雷火烧灼、流水冲穿,不知经过多少年月,

树根树干枯成仿佛有头有脸、有身子的模样。

偶然被人题称一声'木居士',

从此便招来无数无穷无尽求福的人。

它做神岂比得上沟中抛弃的断木,

受人赏识也就像灶下烧剩的桐木残材。

朽烂虫蛀之躯本来经不起刀锯的力量,

匠人纵然手巧,又能把它造就成什么呢?

赏析

《题木居士二首》以一段被奉为神的朽木为靶,辛辣讽刺了世人盲目求福的愚妄。前二首写木居士之'神'的由来:'火透波穿不计春',雷电烧灼、流水冲刷,不知历经多少岁月,把它琢磨成'头面'俱全的怪形,人们便惊为神异。后二句陡然点破:不过'偶然题作木居士',一个'偶然'、一个'便'字,前后勾连,把神性的凭空捏造与香火的骤然兴盛并置,荒诞感立现。第三、四句更进一层,连用两个典故作比:'沟中断'用《庄子》百年之木终弃沟壑之意,'爨下馀'用蔡邕闻火烈之声知其为良木、救为焦尾琴之典。这截木头为神未必比弃置沟中高明,遇人赏识也不过如同爨下残桐——所谓神与不神、贵与不贵,全在人心一念。'朽蠹不胜刀锯力'再还其朽木本相,连刀锯都经不起,'匠人虽巧欲何穷',巧匠又能造就出什么来呢?全诗议论与形象结合,层层剥笋,先佯作庄重,后冷嘲热讽,体现了韩愈以文为诗、好发议论的特点。诗人借木居居士讽刺中唐民间淫祀之风,也寄寓了对'偶然'得势者被众人盲目追捧这一世态的讥弹,寓庄于谐,理趣深长。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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