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二月

1. 采桑津：津渡名，因采桑之地得名。二月正值采桑养蚕将兴之季，津畔饮酒游春。

2. 宜男草：即萱草，古人传说孕妇佩之则生男，故名宜男。生：萌生。

3. 兰笑人：兰花开放如含笑向人，拟人笔法。

4. 蒲如交剑：蒲草叶片挺拔交叉，如两剑相交。薰：和暖，谓风温如薰。语本《吕氏春秋》「东南曰薰风」。

5. 劳劳：往来辛劳、怅惘不安之貌。胡燕：胡地的燕，一说泛指燕子。

6. 酣春：春色浓酣如醉。怨酣春：燕怨春光过浓，暗含乐极生悲之意。

7. 薇帐：有蔷薇（或香草）图案（或香气）的帷帐。逗烟：在烟霭中逗弄、招引。绿尘：飘浮的绿色烟尘，指柳烟草霭。

8. 金翘：女子首饰，金钗翘然。峨髻：高耸如山峰的发髻。愁暮云：面对暮云而生愁。

9. 沓飒（tà sà）：舞袖纷纷、群舞杂沓貌。真珠裙：缀有真珠（珍珠）的裙子。

10. 唱流水：送别时所唱之歌，暗用「流水」寄别意。

11. 南山死：言酒客酒散背寒，看南山亦毫无生意，如死一般冷寂，极写热闹散后的空寒。

二月里在采桑津畔饮酒，萱草初生，兰花含笑向人，

蒲叶交叉如剑，暖风如薰。

燕子劳劳往来，怨恨春色太浓太醉；薇帐在烟霭中逗弄，浮起绿色烟尘。

金翘高髻对着暮云生愁，珠裙沓飒，纷纷起舞。

渡头送别，歌声随流水而去；酒客酒散背寒，看南山也死一般冷寂。

此为《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二月篇，写仲春的冶艳与暗藏的离愁。起笔「二月饮酒采桑津」点题：采桑津畔，男女春游饮酒，正是二月蚕桑将起、踏青行乐之时。「宜男草生兰笑人」连用两个拟人意象——宜男草（古人谓佩之可生男，又名萱草）初生，兰花含苞如向人而笑，草木有情，春意烂漫至于嘲弄世人；「蒲如交剑风如薰」以「交剑」状蒲叶交叉挺拔之形，以「薰」字写和风之暖，刚柔相济，一「笑」一「薰」，通感与炼字俱见长吉本色。「劳劳胡燕怨酣春」陡转：燕子往来劳劳，竟似怨恨春色太浓太醉——「怨酣春」三字奇崛，春可「酣」而燕可「怨」，乐极之境已埋不安；「薇帐逗烟生绿尘」写华帐在烟霭中逗弄，绿尘浮动，闺阁香艳中透出迷离。「金翘峨髻愁暮云，沓飒起舞真珠裙」写女子：金翘首饰、高耸云髻对暮云而生愁，珠裙沓飒起舞，愁与舞相交织，是歌舞升平下的惆怅。结句最奇：「津头送别唱流水，酒客背寒南山死」——渡头送别的歌声随流水而去，饮罢酒的人背脊生寒，竟觉南山也死寂冷灭。以「死」字收束一场酣春，把春宴的热闹瞬间打入空寒，正是李贺以浓丽写荒寒、于乐景尽头见生命无常的惯用笔法，也与他能举府试而不第的萧瑟心境隐隐相通。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