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
宋代 丘处机
山中好,末后称三冬。纸帐蒲团坐淡碧,竹炉茶灶火深红。
交袖坐和冲。
人如梦,百岁等闲中。梅蕊绽时泉脉动,雪花飞处雁书空。
一醉待春风。
注释
1. 三冬:冬季三个月,即孟冬、仲冬、季冬。末后:岁末最后,谓冬天是一年中最后的时节。2. 纸帐:以藤皮茧纸制成的帐子,为隐逸清居之具。蒲团:蒲草编织的圆形坐垫,僧道坐禅之具。3. 淡碧:淡青的山色,指坐中望见的窗外山光。4. 竹炉:外壳编竹、内置炭火的小火炉,用以煮茶。5. 交袖:两袖交叠于胸前的拱手端坐之态。6. 和冲:调和冲虚之气,语本《老子》「冲气以为和」,谓静坐养和。7. 等闲:寻常、轻易,谓百年时光不过转眼等闲。8. 泉脉动:地下泉水开始流动,冬至一阳初生之象。9. 雁书空:雁阵飞过天空如书写字行;雁又为传书之使,兼有音信寄于空阔之意。10. 一醉待春风:乘醉静候春风到来,喻安然待时而不动心。
译文
山中的好处,要到岁末的三冬才最见分量。纸帐蒲团之间静坐,满目是淡青的山色;竹炉茶灶上,燃着深红的炭火。
我交叠双袖端坐,与冲和之气相融。
人生就像一场梦,纵有百岁,也不过在转眼之间。梅蕊初绽时地下泉脉已然萌动,雪花纷飞处雁阵在天空书写着字行。
且乘一醉,静待春风到来。
赏析
此为丘处机《忆江南》组词之一,咏山中冬日清课,小令两叠,皆由物象入、以道心结,篇幅极短而意味悠长。
首叠开门见山:「山中好,末后称三冬」——山中好处,要到岁末三冬(冬季三个月)方才最见分量。「末后」二字颇有讲究:冬为一年之终,收敛归根之时,愈是肃杀清冷,愈显山居之真味。「纸帐蒲团坐淡碧,竹炉茶灶火深红」是全词最工稳的一联:纸糊的帐、蒲编的团,人坐于一片淡碧(窗外山色)之中;竹炉茶灶燃起深红之火。一冷一暖、一碧一红、一静一温,色彩对映而心境湛然,清贫生活写出暖意,全无寒苦相。「交袖坐和冲」收束:袖手交叠而坐,与冲和之气相合——「冲」字兼取《老子》「冲气以为和」,是冬日静坐内养的功夫。
次叠由物及理:「人如梦,百岁等闲中」,人生如梦,纵活百岁也不过在等闲之间,感叹极淡,分量极重。「梅蕊绽时泉脉动,雪花飞处雁书空」又回到眼前物候:梅蕊初绽时地下泉脉已萌动,雪花纷飞处雁阵在空中书写——冬至阳生,静中自有生机;雁书空(雁行如书,兼含音信杳然之意)则添一层寥廓。结拍「一醉待春风」以醉眼候春,把冬的等待与道的从容合为一语:不迎不拒,只是安然待时。
全词以冬日之静藏春意之动,以炉火之暖衬山雪之寒,物象清峭而情怀温厚,「淡碧」「深红」设色尤见炼字之功。
作者简介
丘处机(1148年—1227年),字通密,道号长春子,登州栖霞(今属山东省)人,道教全真道掌教、真人、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养生学家和医药学家。丘处机为南宋、金朝、蒙古帝国统治者以及广大人民群众所共同敬重,并因以74岁高龄而远赴西域劝说成吉思汗止杀爱民而闻名世界(行程35000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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