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一日

1. 清明前一日：即寒食节。相传介子推焚死于绵山，晋文公遂定此日禁火冷食，后与清明扫墓之俗相连。2. 离乱世：动乱离散的时代，此诗作于明清易代兵乱之际。艳阳天：清明时节风和日丽的天气。3. 寒食：节日名，禁烟火、吃冷食，故云“地冷易寒食”。4. 烽多难禁烟：烽火（战争报警的烟火）四起，使寒食“禁烟”的风俗无从奉行。“烟”字兼指禁火之烟与烽火之烟。5. 驿路：古代传递公文、车马通行的大道。柳为鞭：道旁柳条被折作赶马的马鞭，暗示军旅往来、行人奔逃。6. 荒垅（lǒng）：荒芜的坟墓，指祖先坟茔。关山隔：被关隘山川阻隔。7. 凭谁：靠谁。纸钱：祭扫时焚化给亡人的纸制钱币，清明扫墓烧纸钱为旧俗。

正当这离乱之世，且莫提起什么艳阳晴天。

天气寒冷，尚容易过寒食节；烽火太多，却难以真正禁烟。

战场上的花，看着就像溅洒的鲜血；驿路边的柳条，都被折作了马鞭。

荒芜的祖坟远隔关山，又能托谁去代寄一陌纸钱？

李渔生于明末，经历明清易代的战乱，这首五律以清明为题，写的却不是踏青游赏，而是乱世中连祭扫都不可得的悲怆，是“以乐景写哀”的乱世清明实录。

首联劈头即断：“正当离乱世，莫说艳阳天。”清明本是艳阳时节，“莫说”二字冷然喝断，节序之美在离乱面前全然失效，一起笔便把“乐景”与“哀情”推到对立两极。颔联紧承“乱世”落墨：“地冷易寒食，烽多难禁烟”，巧用清明前寒食禁火的风俗——天寒固然易持冷食，而烽火遍地，想“禁烟”也无从谈起。“烽”与“烟”字面的勾连最见匠心：禁火之烟禁得了，战争之烟禁不了，风俗与战乱在一字之间相犯，沉痛之至。颈联“战场花是血，驿路柳为鞭”，转为触目惊心的意象组合：清明时节的红花，在诗人眼中是战场溅洒的血；插柳、折柳的春柳，在乱世里成了驱马疾驰的马鞭。花与血、柳与鞭，皆取形色之似而寓意之惨，两句对仗工稳而意象惨烈，是全诗警策。尾联由眼前荡开：“荒垅关山隔，凭谁寄纸钱？”祖先坟茔远隔关山，纸钱无人可寄，一个问句收束全篇，将游子不得归、先人不得祭的痛楚化为无解的叩问，余哀不尽。

全诗章法上紧扣清明风物——艳阳、寒食、禁烟、花、柳、纸钱——逐一翻转为其反面，节日的每一个符号都被战争劫持，成为乱离的注脚，这种“以节序写丧乱”的结构，深得杜甫《春望》“感时花溅泪”之法。语言明白如话而字字沉痛，不着一个“泪”字、“悲”字，而悲凉彻骨。李渔以戏曲小说名世，此诗写亲身乱离之痛，非无病呻吟，故能以真取胜。

李渔（1611年—1680年），原名仙侣，字谪凡，号天徒，后改名渔，字笠鸿，号笠翁，别号觉世稗官、笠道人、随庵主人、湖上笠翁等。金华兰溪（今属浙江）人，生于南直隶雉皋（今江苏如皋）。明末清初文学家、戏剧家、戏剧理论家、美学家。素有才子之誉，世称“李十郎”。一生著述五百多万字。其戏曲论著《闲情偶寄》，以结构、词采、音律、宾白、科诨、格局六方面论戏曲文学，以选剧、变调、授曲、教白、脱套五方面论戏曲表演，对中国古代戏曲理论有较大的丰富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