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乐天小亭寒夜有怀

1. 乐天：白居易的字。此诗为酬答白居易《小亭寒夜有怀》而作。

2. 疏林：枝叶凋落的稀疏树林，点明冬夜。

3. 迸（bèng）雪：猛然迸散打落的雪粒，谓急雪。

4. 竟夕：整夜、通宵。竟，终也。

5. 同年：科举时代同榜登第者互称同年。刘禹锡与白居易虽非同榜（刘为贞元九年进士），此处以同年之称极言科第旧谊，亦有总角论交、谊同手足之意。一说泛称同辈老友。

6. 汉皇：汉家天子，唐诗中常借汉指唐，此泛言帝王。无奈老：对衰老无可奈何。汉武帝《秋风辞》“少壮几时兮奈老何”即此意。

寒夜里阴云四起，

稀疏的林中惊起了栖息的宿鸟。

斜风吹来，灯影明明灭灭地闪动，

迸落的急雪敲打着窗棂，簌簌作响。

整整一夜不能入睡，

只有老友你，才能懂得这份心情。

连汉家天子都拿衰老没有办法，

何况我们这样的白头书生呢。

这是刘禹锡酬和白居易寒夜有怀之作，时二人分处两地、皆历贬谪而渐入老境。首联“寒夜阴云起，疏林宿鸟惊”，从外景写起：寒夜里阴云四起，疏落的林中惊起栖息之鸟。云起则风雪将至，鸟惊则夜气不安，未及人先闻声见影，已把寒夜的森瑟气氛布满纸上。颔联“斜风闪灯影，迸雪打窗声”，是全诗警绝之笔：斜风吹来，灯影忽明忽暗地闪烁；雪粒猛地迸打在窗上，簌簌作响。“闪”字写灯影之动，“迸”字写雪势之急，一诉诸视觉，一诉诸听觉，灯摇而影碎，雪骤而声繁，寒夜的凄清震荡如在耳目之间，炼字之精，正见刘诗“以才气驾驭”的硬朗本色。颈联“竟夕不能寐，同年知此情”，由景入情：这样的寒夜，我通宵无法入睡；唯有同年（指白居易，二人同为贞元九年进士，故称）才能懂得我此刻的心情。“同年”二字分量极重——科举同年是唐代士人最亲密的伦理纽带之一，天下知我失眠者，惟此一人，把两地悬望的知己之情写得恳挚而不夸张。尾联“汉皇无奈老，何况本书生”，以感慨作结：连汉家天子对衰老都无可奈何，何况我们这样的白头书生呢？借汉皇言老，把个人迟暮之叹推扩到人类无可抗拒的生命规律面前，语似旷达，实则沉痛，寒夜不寐之因遂不止于风雪，更在岁暮途穷之感。全诗景真、情深、感慨深，冷境中有一段滚烫的知己之谊。

刘禹锡（772年~842年），字梦得，籍贯河南洛阳，生于河南郑州荥阳，自述“家本荥上，籍占洛阳” ，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后裔。唐朝时期大臣、文学家、哲学家，有“诗豪”之称。他的家庭是一个世代以儒学相传的书香门第。政治上主张革新，是王叔文派政治革新活动的中心人物之一。后来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据湖南常德历史学家、收藏家周新国先生考证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其间写了著名的“汉寿城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