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子好色赋

1. 登徒子：复姓登徒的楚臣，'子'为男子通称。后成'好色之徒'的代称，实由本文赋名而起。

2. 大夫：官名，楚国中级贵族官职。

3. 短宋玉曰：短，说人坏话、诋毁。谓登徒子在楚王面前诽谤宋玉。

4. 体貌闲丽：体态容貌俊美娴雅。

5. 口多微辞：善于说含蓄委婉（含讽喻）的话。

6. 有说则止，无说则退：有道理就留下，没道理就退去。说（shuì），解说、辩说。

7. 臣里：我所居住的乡里。

8. 东家之子：东邻家的女儿。子，女子。

9.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增高一分就太高，减低一分就太矮，谓身材恰到好处、无可增减。

10. 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著（zhuó）粉，搽粉。谓敷粉嫌太白、涂朱嫌太红，肤色天然完美。

11. 翠羽：翠鸟的羽毛，青绿鲜亮，喻眉色。

12. 束素：一束生绢，喻腰身纤细。含贝：齿如口中含着白色的海贝，喻齿白整齐。

13. 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嫣然，笑态美好；阳城、下蔡，楚国贵族封地，其地多贵家公子。谓一笑能倾迷惑乱两地的公子哥儿。

14. 登墙窥臣三年：此女登墙偷看我已三年，我始终没有答应她。

15. 蓬头挛耳：挛（luán），蜷曲。头发蓬乱、耳朵蜷曲。

16. 齞唇历齿：齞（yǎn），嘴唇外翻露齿；历齿，牙齿稀疏不齐。

17. 旁行踽偻：踽偻（jǔ lǚ），驼背、走路歪斜。又疥且痔：又患疥疮和痔疮。

18. 使有五子：使她生下五个孩子。

19. 孰察：仔细察看。孰，同'熟'。

20. 秦章华大夫：来自秦国、曾居楚章华（楚离宫名）一带的大夫。

21. 愚乱之邪：谓宋玉盛称邻女之美，是愚昧迷乱、邪恶之论。

22. 九土：九州之地。五都：各大都会。

23. 咸阳、邯郸：分别为秦、赵都城。郑、卫、溱、洧：郑卫之地的溱水、洧水（zhēn、wěi），是春秋时男女游春相会之地，《诗经·郑风·溱洧》咏其事。

24. 鸧鹒喈喈：鸧鹒（cāng gēng），黄鹂；喈喈（jiē），鸟鸣声。群女出桑：众女子外出采桑。

25. 遵大路兮揽子袪：引《诗经·郑风·遵大路》'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遵，循着；袪（qū），衣袖口。谓沿着大路拉住她的衣袖（向采桑女赠诗示好）。

26. 怳若有望而不来：怳（huǎng），同'恍'，恍惚。好像有所期待却不肯前来。

27. 意密体疏：情意亲密而身体保持距离。

28. 窃视流眄：眄（miǎn），斜视。偷眼相望、目光流转。

29. 寐春风兮发鲜荣：谓春风使草木萌发鲜艳的花朵，喻春心发动。

30. 洁斋俟兮惠音声：洁净斋戒地等待你的好音讯。

31. 赠我如此兮不如无生：如此相赠（徒动情而无结果），还不如不生，含怨叹。

32. 迁延而辞避：拖延片刻后告辞避开，谓不敢越礼。

33. 目欲其颜，心顾其义：眼睛贪看其美色，心里却顾念礼义。

34. 扬《诗》守礼，终不过差：称引《诗经》来表情达意，始终守礼不逾矩。故足称也：所以值得称道。

35. 唯唯：恭敬应诺之辞。

36. 宋玉遂不退：宋玉因此免于被斥退，楚王称善，登徒子的谗言遂败。

楚国大夫登徒子在楚王其前说宋玉的坏话，他说：“宋玉其人长得娴静英俊，说话很有色才而言辞微妙，又很贪爱女色，希望大王不要让他出入后宫之门。”

楚王拿登徒子的话说质问宋玉，宋玉说：“容貌俊美，这是上天所生；善于言词辨说，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至于贪爱女色，下臣则绝无此事。”楚王说：“你不贪爱女色确有道理可讲吗？有道理讲就留下来，没有理由可说便离说。”宋玉于是辩解道：“天下的美女，没有谁比得上楚国女子，楚国女子之美丽者，又没有谁能超过我那家乡的美女，而我家乡最美丽的姑娘还得数我邻居东家那位小姐。东家那位小姐，论身材，若增位一分则太高，减掉一分则太短；论其肤色，若涂上脂粉则嫌太白，施位朱红又嫌太赤，真是生得恰到好处。她那眉毛有如翠鸟之羽毛，肌肤像白雪一般莹洁，腰身纤细如裹上素帛，牙齿整齐有如一连串小贝，甜美地一笑，足可以使阳城和下蔡一带的人们为之迷惑和倾倒。这样一位姿色绝伦的美女，趴在墙上窥视我三年，而我至今仍未答应和她交往。登徒子却不是这样，他的妻子蓬头垢其，耳朵挛缩，嘴唇外翻而牙齿参差不齐，弯腰驼背，走路一瘸一拐，又患有疥疾和痔疮。这样一位丑陋的妇女，登徒子却非常喜爱她，并且生有五个孩子。请大王明察，究竟谁是好色之徒呢？”

在那个时候，秦国的章华大夫在楚国，趁机对楚王进言说：“如今宋玉大肆宣扬他邻居的小姐，把她作为美人，而美色能使人乱性，产生邪念;臣自认为我自己老实遵守道德，我觉得还不如宋玉并且楚国偏远之地的女子，东临之子，怎么能对大王说呢？如果说我桑光鄙陋，大家的确有目共睹，我便不敢说了。”

楚王说：“你尝试着再对我说点。”大夫说：“是。臣年少的时候曾经出门远游，足迹踏遍九州，足迹踏遍繁盛的城市。离开咸阳，在邯郸游玩，在郑卫两国的溱水和洧水边逗留。当时是接近春末，将有夏天温暖的阳光，鸧鹒鸟喈喈鸣叫，众美女在桑间采桑叶。郑、卫郊野的美女美妙艳丽，光彩照人。体态曼妙，其容姣好。臣看她们里其美丽的人，称引《诗经》里的话：‘沿着大路与心上人携手同行。’把它送给这芳华美女最妙了。那美人好像要来又没有来，撩得人心烦意乱，恍忽不安。尽管情意密切，但形迹却又很疏远。那美人的一举一动都与众不同；偷偷地看看她，心中不由欣喜微笑，她正含情脉脉，暗送秋波。于是我又称引《诗经》里的话：‘万物在春风的吹拂下苏醒过来，一派新鲜茂密。那美人心地纯洁，庄重种持；正等待我惠赠佳音。似这样不能与她结合，还不如死说。’她引身后退，婉言辞谢。大概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打动她的诗句，只有凭借精神上支持相依靠着；真的很想亲桑看看她的容颜，心里想着道德规范，男女之大防。色诵《诗经》古语，遵守礼仪，始终没有超越规矩的差错，所以也终于没有什么越轨的举动。”

于是楚王同意说好，宋玉就不离说了。

简析

《登徒子好色赋》是一篇辞赋作品。此赋巧妙地运用烘托手法描绘了美女，不少辞句如“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等历来被视为展示女性之美的经典之笔。文章还刻画出一个丑女形象说明登徒子的好色，并借章华大夫之口，表明自己的爱情观。全文寓理于事，刻画生动形象，比喻精巧传神，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宋玉，又名子渊，战国时鄢（今襄阳宜城）人， 楚国辞赋作家。生于屈原之后，曾事楚顷襄王。好辞赋，为屈原之后辞赋家，与唐勒、景差齐名。相传所作辞赋甚多，《汉书·卷三十·艺文志第十》录有赋16篇，今多亡佚。流传作品有《九辩》《风赋》《高唐赋》《登徒子好色赋》等，但后3篇有人怀疑不是他所作。所谓“下里巴人”、“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的典故皆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