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裴十六功曹巡府西驿途中见寄

唐代

相公罢论道,聿至活东人。御史治言事,作吏府中尘。

遂令河南治,今古无俦伦。四海日富庶,道鱼隘蹄轮。

府西三百里,候馆同鱼鳞。相公谓御史,劳子去自巡。

是时山水秋,光景何鲜新。哀鸿鸣清耳,宿雾褰高旻.

遗我行旅诗,轩轩有风神。譬如黄金盘,照耀荆璞真。

我来亦已幸,事贤友其仁。持竿洛水侧,孤治屡穷辰。

多才自劳苦,无用只因循。辞免期匪远,行行及山春。

注释

1. 裴十六:裴姓排行十六者,名未详,时任河南府(或御史台)功曹。2. 功曹:官名,州府属官,掌管考察记录功劳。3. 巡府西驿:巡察府城以西的驿站。4. 相公:对宰相或尊贵长官的敬称,此指河南府的长官。5. 论道:坐而论道,本指三公之职,此谓其卸任朝廷要职而出镇地方。6. 聿(yù):语助词,遂、就。7. 活东人:使东都(洛阳)之人得以存活,谓施行惠政。8. 御史:御史台官员,掌纠察弹劾、进言之事。9. 俦伦(chóu lún):同辈、匹敌之人。10. 候馆:迎接宾客的馆舍,即驿站。11. 鱼鳞:形容驿馆密集排列如鱼鳞。12. 褰(qiān):撩起、散开。13. 旻(mín):天空,高旻即高天。14. 遗(wèi):赠送。15. 轩轩:轩昂、气度不凡貌。16. 风神:风采神韵。17. 黄金盘:黄金制成的盘子,喻对方诗体制华贵。18. 荆璞:荆山之璞玉,即和氏璧之典(《韩非子》载楚人卞和得璞于荆山),喻对方诗本质真美。19. 事贤友其仁:语本《论语》'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谓得以事奉贤者、亲近仁人。20. 穷辰:尽日,从早到晚;辰为时辰。21. 因循:守旧苟且、无所作为。22. 辞免:辞去官职。23. 期匪远:为期不远。

译文

相公卸去朝廷论道之任来到这里,一到便救活了东都的百姓。

御史素以直言论事著称,如今却作府中小吏、奔走尘务。

于是使河南得到大治,古今无人可以比伦。

天下一天天富庶起来,道路上蹄轮拥挤不通。

府城以西三百里,驿馆密布如同鱼鳞。

相公对御史说:劳你亲自去巡视一番。

这时正是山水的清秋,风光何等鲜明清新。

哀鸿的鸣声清朗入耳,隔夜的雾气从高天撩开。

你留给我旅途中的诗篇,轩昂飘逸大有风神。

譬如黄金的盘子,照耀着荆山璞玉的真质。

我能来到这里也算幸运,得以事奉贤者、结交仁人。

而我只能持竿垂钓在洛水边,独自闲居每每消磨尽一天时辰。

多才的人自然劳苦,无用的人只是因循。

辞官的日子想必不远,一路前行将赶上山中的春天。

赏析

按:任务文本间有讹字('道鱼隘蹄轮'通行本作'道路隘蹄轮','宿雾褰高旻'之'褰'字是,'孤治屡穷辰'通行本作'沽酒屡穷辰'),今以任务正文为据,讹处从上下文与通行本宽为解读。此诗是韩愈酬答裴十六功曹巡行府西驿站途中寄诗之作,时韩愈当在河南(洛阳一带)任职。开篇四句叙政绩:'相公罢论道,聿至活东人',宰相(相公)卸下坐而论道之任来到地方,一到便使东都之人得活——此指当时河南尹(或留守)的惠政;'御史治言事,作吏府中尘',裴十六本为御史、以言事著称,如今却俯身作府中之吏、奔走于尘务之间,为下文'屈才'之叹先伏一笔。'遂令河南治,今古无俦伦',于是河南大治,古今无与伦比;'四海日富庶,道路隘蹄轮',天下日益富庶,道路上车辆马蹄拥挤不通——以道途之繁忙见富庶之盛,侧面烘托,颂而不谀。'府西三百里,候馆同鱼鳞。相公谓御史,劳子去自巡'叙巡驿本事:府城以西三百里,驿馆密布如鱼鳞相叠,长官对御史说:劳你亲自去巡视。于是转入山水:'是时山水秋,光景何鲜新。哀鸿鸣清耳,宿雾褰高旻'——时当山水清秋,风光何等鲜明清新:哀鸿的鸣声清入耳鼓,隔夜的雾气从高天褰开(褰,撩起、散开),一'鸣'一'褰',声色俱清,是全诗最秀朗的一联,也点出裴氏寄诗的环境。'遗我行旅诗,轩轩有风神'——他留给我旅途中写的诗,轩昂飘逸、大有风神;随即以二喻赞之:'譬如黄金盘,照耀荆璞真',好比黄金的盘子上托着荆山的美玉,光华相映、愈见其真——黄盘喻其诗体制之贵,荆璞(和氏璧)喻其诗本质之真,用典精切,推许至矣。'我来亦已幸,事贤友其仁'转到自身:我能来此也是幸运,得以事奉贤者、结交仁人;'持竿洛水侧,孤治屡穷辰',却只能持竿垂钓于洛水之侧,独自垂钓每每直到日暮穷辰('孤治'当为'孤钓'类之讹,从字面亦通闲居之义),闲散自嘲。'多才自劳苦,无用只因循',多才者自然劳苦(指裴氏巡行),无用者只是因循度日(自指),一扬一抑;'辞免期匪远,行行及山春',辞官免职之期想必不远,一路前行将到山中春时——以将去之志作结,闲淡中含不平。全诗叙事、写景、颂人、自嘲四层相生,五言古体,气脉平顺,见韩愈诗中从容典雅的一格。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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