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和郑舜举蔗庵韵

宋代

万事到白发,日月几西东。羊肠九折歧路,老我惯经从。竹树前溪风月,鸡酒东家父老,一笑偶相逢。此乐竟谁觉,天外有冥鸿。

味平生,公与我,定无同。玉堂金马,自有佳处著诗翁。好锁云烟窗户,怕入丹青图画,飞去了无踪。此语更痴绝,真有虎头风。

注释

1. 郑舜举:辛弃疾友人;其居处名蔗庵,故名此词为'和蔗庵韵'。2. 蔗庵:郑舜举宅名。蔗有渐入佳境之意(顾恺之食蔗倒吃,云渐至佳境)。3. 羊肠九折:形容路如羊肠般曲折九转,喻仕途艰难,语出《汉书》'门羊肠之盘纡'类意象。4. 冥鸿:高飞的鸿雁,喻高远不群、避世自适之人,语出扬雄《法言》'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焉'。5. 玉堂金马:汉代玉堂殿、金马门,为文学侍从之臣所在,代指朝廷清要之职。6. 著(zhuó):安置、安顿。7. 丹青:图画、绘画。8. 痴绝:痴到极点,顾恺之被时人称'才绝、画绝、痴绝'。9. 虎头:东晋画家顾恺之小字虎头,此处借指其痴而多才的风致。10. 东家父老:东边邻家的父老乡亲,用汉初父老请刘邦还沛之'父老'意,指乡邻朴素情谊。

译文

万事都随着白发化为云烟,日月几度东升西沉。

羊肠般九曲的歧路,我老了也走惯了。

竹树前溪有清风明月,东家父老提来鸡酒,偶然一笑相逢。

这种乐趣有谁能领会?只有天外的孤鸿罢了。

细味平生,您和我,定然与他人不同。

玉堂金马之中,自有安顿诗翁的好去处。

要把窗外云烟好景好好锁住,怕它一旦画入丹青就飞去无踪。

这话更是痴到极点,真有顾虎头的风致。

赏析

此词为和郑舜举(其宅名蔗庵)之作,写闲居中的交往与知音之感。上片自白发起笔:'万事到白发,日月几西东',万事到了白头都成过眼云烟,日月自东自西,起调苍茫,概括半生奔波。'羊肠九折歧路,老我惯经从',以羊肠九曲喻仕途险曲,一'惯'字含尽辛酸——经历多了,也就淡然。于是珍视眼前的淡泊之乐:竹树前溪风月、东家父老的鸡酒相邀、偶然一笑相逢,'此乐竟谁觉,天外有冥鸿',这种真乐谁能领会?只有天外冥冥孤鸿而已,以高远之鸿自况,境界顿出。下片转向与友人论心:'味平生,公与我,定无同',尝尽平生滋味,你我二人深知其中真味,他人定然不同,知音之语掷地有声。'玉堂金马,自有佳处著诗翁',谓朝廷玉堂金马自有安顿才士之处,既期许友人再起,也含不甘终老江湖之意。结数句最痴:'好锁云烟窗户,怕入丹青图画,飞去了无踪'——要把窗外云烟好景锁住,怕它一旦被画入丹青便飞去无踪;词人自评'此语更痴绝,真有虎头风',虎头即晋代画家顾恺之(小字虎头),以其痴绝之三绝风致自许,谐趣中见风流。全词于闲淡中藏牢骚,于戏语中见真情,是稼轩闲适词中意味深长的一首。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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