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楼

宋代

手把仙人绿玉枝,吾行忽及早秋期。

苍龙阙角归何晚,黄鹤楼中醉不知。

江汉交流波渺渺,晋唐遗迹草离离。

平生最喜听长笛,裂石穿云何处吹?

注释

1. 黄鹤楼:旧址在今湖北武汉蛇山黄鹄矶上,相传仙人子安乘黄鹤过此,又传费祎登仙驾鹤于此。

2. 仙人绿玉枝:即绿玉杖,仙人所用之手杖,李白诗有'手持绿玉杖'之语。

3. 苍龙阙:汉代宫阙名,此处代指北宋故都汴京的宫殿,遥望故国之意。

4. 江汉:长江与汉水,二水在武汉汇流。

5. 渺渺:水势辽远迷茫貌。

6. 晋唐遗迹:指黄鹤楼自晋唐以来的古迹遗构。

7. 离离:草茂盛纷披貌,此处状遗迹没于荒草的景象。

8. 裂石穿云:形容笛声高亢激越,能穿破云石;黄鹤楼旧有仙人吹笛的传说。

译文

我手执着仙人的绿玉杖出行,

不知不觉此行已到了早秋时节。

遥望故都宫阙的方向,归期为何这样迟,

在黄鹤楼中纵酒大醉,且浑然不觉。

长江汉水在这里交汇,烟波渺渺无际,

晋唐以来的遗迹,都掩没在离离衰草之间。

我平生最爱听悠扬的长笛,

可这裂石穿云的笛声,如今又在何处吹响?

赏析

陆游一生未曾亲临黄鹤楼下久驻,此诗乃其登临(或据传闻与图志而赋)武汉黄鹤楼之作,约成于孝宗、光宗年间其宦游或罢归途中。诗借黄鹤楼的仙迹与形胜,抒写山河依旧而中原未复的深沉感慨。

首联以'手把仙人绿玉枝'开篇,自比骑鹤仙人,手持绿玉杖,飘然而至;'吾行忽及早秋期'点明时令,'忽及'二字暗含岁月匆匆、白发侵寻之叹,为下文的苍凉伏笔。

颔联对仗沉痛:'苍龙阙角归何晚',苍龙阙代指汴京宫殿,诗人遥望故都宫阙方向,自问归期何晚——归者既是自己宦游之身,更是沦陷的中原故土;'黄鹤楼中醉不知'则写自己登楼纵酒,似乎浑然忘忧,'醉'与'知'相绾,实为借酒浇愁、愁不可遣的反语。

颈联放眼前景与陈迹:'江汉交流波渺渺'写长江、汉水在此交汇,烟波浩渺,气象阔大;'晋唐遗迹草离离'却陡接以楼阁历代遗迹淹没于衰草,兴亡之感、盛衰之痛尽在'离离'二字的荒烟蔓草之中。

尾联忽然振起:'平生最喜听长笛,裂石穿云何处吹?'化用黄鹤楼头'笛声裂石穿云'的仙人传说,以一声长笛的清越悠远收束全篇。笛声无处可寻而偏问'何处吹',既存楼头仙气缥缈之致,又仿佛是诗人不平之气冲霄而起——报国无路的愤懑,借裂石穿云之音传出,慷慨之情与寥廓之景打成一片。全诗由仙人起笔,以仙笛作结,中间嵌入家国之思,虚景实情相生,深得七律腾挪之法。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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