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暑

唐代

何以消烦暑,端坐一院中。

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

热散由心静,凉生为室空。

此时身自保,难更与人同。

注释

1. 烦暑:闷热的暑气。

2. 端坐:端正安坐。

3. 长物(zhàng wù):多余的东西。用《世说新语》王恭「丈人不悉恭,恭作人无长物」典。

4. 清风:自然凉风,兼有清静之风意。

5. 心静:内心宁静。古有「心静自然凉」之说。

6. 室空:屋室空旷,兼指心境空明。

7. 身自保:身心得以安保养真。

8. 难更与人同:难以再与一般人相同,谓此中意趣难为俗人领会。

译文

拿什么消解烦闷的暑热?只要端端正正坐在院子当中。眼前没有多余的东西,窗下自有清凉的风。热气消散是因为心里安静,凉意生起是因为屋室空阔。此时身心自然安保养真,这番滋味难以再与旁人相同。

赏析

这是白居易五言小诗中最见其「闲适诗」本色的一首,题为「消暑」,实写夏日心静自凉的道理。首联自问自答:「何以消烦暑,端坐一院中」,不假冰盘竹簟,只取一个「端坐」,姿态已定。次联「眼前无长物,窗下有清风」,「长物」用《世说新语》王恭「平生无长物」之典,谓身无多余之物;物少则心无挂碍,窗下清风自来,眼前之「无」与清风之「有」相映成趣,见出诗人知足简淡的生活哲学。第三联是全诗警策:「热散由心静,凉生为室空」,将消暑从外境收归内心——热气的消散在于心静,凉意的产生在于屋空的空旷,亦兼指心空;「静」与「空」二字是炼字所在,一属主观心境,一属客观境象,二者互为因果,把佛家禅悦与道家虚静打成一片,正与白居易中岁以后「身心转恬泰,烟景弥淡泊」的思想相合。尾联「此时身自保,难更与人同」,谓如此静坐养生、心安体和,此种受用难以与俗人共说,既有自得之意,也微露孤高。全诗四十字,不用僻典,不出奇语,说理却毫不枯燥,因为它源于诗人贬忠州、分司洛阳以来真实的生活体验:以「静」「空」二字消烦暑,实即以旷达之心消解宦途烦热。小中见大,语淡味长,正是白居易闲适诗「一篇长恨有风情,十首秦吟近正声」之外、「知足保和,吟玩性情」一路的绝好标本。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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