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骤马冈
宋代 岳飞
立马林冈豁战眸,阵云开处一溪流。
机舂水沚犹传晋,黍秀宫庭孰悯周?
南服只今歼小丑,北辕何日返神州?
誓将七尺酬明圣,怒指天涯泪不收。
注释
1. 题骤马冈:题诗于骤马冈。骤(zhòu)马,纵马疾驰;冈,山冈,为岳飞行军途中经行之地。2. 立马:驻马而立。豁战眸:使作战的目光豁然开朗;豁,开阔、放开;眸(móu),眼中瞳人,泛指目光。3. 阵云:浓密层叠如兵阵的云气,古人以为战争之兆,诗中亦指战地景色。4. 机舂(chōng)水沚:水边沙洲上水碓舂米之声与机杼之声。机舂,以水力带动的碓杵舂米;沚(zhǐ),水中小洲。犹传晋:暗用陶渊明《桃花源记》之意——避世之民其风俗犹存古晋淳朴之风,谓此地尚存太平耕织景象。5. 黍(shǔ)秀宫庭:用《诗经·王风·黍离》之典。周室东迁后,周大夫路过故都镐京宗庙宫室,见尽为禾黍,悲悯不忍去,遂作《黍离》之诗。孰悯周:谁还怜悯周室的倾覆?借周喻北宋汴京沦亡。6. 南服:南方边远之地。古人以王畿之外每五百里为一服,共分九服;南服犹言南方。小丑:对金人及游寇、叛将的蔑称。7. 北辕:调转车辕向北,指挥师北伐。神州:本指中国全境,此指沦陷的中原大地。8. 七尺:七尺之躯,指自己的身体。酬明圣:报答圣明之君;明圣,圣明天子。9. 怒指:愤然指斥天涯,言遥望中原、愤恨难平。泪不收:泪水禁不住流淌,收,止住。
译文
勒马站在林木山冈之上,作战的目光豁然开朗;只见战阵般的浓云裂开之处,一线溪水静静流淌。
水洲上机杼声、舂米声隐隐传来,仿佛还保留着晋时桃花源里那份淳朴安宁;可是故都宫室尽成禾黍,又有谁像周大夫悯念周室那样,怜悯我大宋的倾覆?
如今南方各地正在剿歼这些跳梁小丑,可要北伐还师、收复神州,又不知要等到哪一天?
我发誓要用这七尺之躯报答圣明的天子,愤然遥指天边,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
赏析
这首七律是岳飞行军途中所作,前四句写景咏史,后四句抒怀明志,由眼前山川引出故国之思,再收束到以身许国的誓言,章法严谨,沉郁顿挫。
首联“立马林冈豁战眸,阵云开处一溪流”,写将军勒马高冈、纵目四望:浓云散开之处,一溪清流蜿蜒而过。“豁”字炼得极好,既写出云开天阔、眼界顿宽的视觉感受,又暗含胸中郁结稍稍舒展之情;“阵云”一词则把寻常山色染上战地气息,点明此乃军中登眺。
颔联“机舂水沚犹传晋,黍秀宫庭孰悯周”陡然由眼前之景转入千古兴亡。水边机杼舂声,恍如晋人桃花源中的避世岁月,人间尚有安居乐业的一角;可是对照“黍秀宫庭”——故都宗庙已沦为禾黍之场,诗人的痛问“孰悯周”便格外沉痛:山河半壁,汴京蒙尘,竟无人痛心,更遑论恢复。一句写“乐土犹存”,一句写“宗国已墟”,两相激荡,正是全诗的枢纽,也化用《桃花源记》与《黍离》两个典故而不着痕迹。
颈联“南服只今歼小丑,北辕何日返神州”回到自身军旅现实:如今在南方剿灭寇乱小丑尚可措手,但何时才能挥师北返、收复神州?“只今”与“何日”对举,一近一远、一实一虚,把急切的报国之情逼成一声长叹,也透露出南宋朝廷苟安江南、无意北伐的时代痼疾。
尾联“誓将七尺酬明圣,怒指天涯泪不收”以誓言作结:愿以七尺之躯报效圣主,愤指天涯、热泪长流。一个“怒”字、一个“泪”字,把岳飞“靖康耻,犹未雪”的满腔忠愤和盘托出。全诗景中有史,史中有志,工整的律诗形式中激荡着慷慨悲壮的英雄之气。
作者简介
岳飞(1103年3月24日~1142年1月27日),男,字鹏举,相州汤阴(今河南省汤阴县)人。南宋时期抗金名将、军事家、战略家、民族英雄 、书法家、诗人,位列南宋“中兴四将”之首。岳飞从二十岁起,曾先后四次从军。自建炎二年(1128年)遇宗泽至绍兴十一年(1141年)止,先后参与、指挥大小战斗数百次。1142年1月,以莫须有的罪名,与长子岳云、部将张宪一同遇害。宋孝宗时,平反昭雪,改葬于西湖畔栖霞岭,追谥武穆,后又追谥忠武,封鄂王。岳飞是南宋最杰出的统帅,他重视人民抗金力量,缔造了“连结河朔”之谋,主张黄河以北的抗金义军和宋军互相配合,夹击金军,以收复失地。岳飞的文学才华也是将帅中少有的,他的不朽词作《满江红》,是千古传诵的爱国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