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调 · 金络索桂梧桐 · 咏别

商调：元曲宫调名，多表现凄怆怨慕之情。

金络索、桂梧桐：均为商调套数所用曲牌，此题连缀曲牌以名篇。

咏别：题咏离别。

镜里花：镜中如花的容颜。

憔悴：形容瘦损、面色不好。

禁架：承受，禁受。难禁架，即难以支撑。

耽阁：同"耽搁"，耽误、拖延。阁，通"搁"。

眉儿淡了叫谁画：用汉张敞为妻画眉的典故，指情郎不在，无人为自己描眉。

魂梦：梦魂。

天涯：极远之地。

流年：如流水般逝去的年华。

华：花白。

红颜自古多薄命：化用苏轼"自古佳人多薄命"之意。

莫怨东风当自嗟：化用欧阳修《明妃曲》"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嗟，叹息。

盈盈：泪水充盈的样子。

冤家：对所爱之人的昵称，爱恨交织之语。

阑：将尽，残。

三唱阳关：阳关，指送别曲《阳关三叠》。三唱，反复吟唱以送别。

念奴：唐玄宗时著名歌女，后泛指歌女，此为女子自指。

伊家：他，指情人。家为语助词。

分付：嘱咐。

记差：记错。

闲风月：指风月场中的闲情逸事。

朱雀桥边野草花：语出刘禹锡《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此借指旧日欢场。

把：握，持。

萋萋：草木茂盛的样子。

夜雨梧桐：化用白居易《长恨歌》"秋雨梧桐叶落时"，写别后凄凉。

羞于去看镜中如花的容颜，憔悴得难以支撑，眉儿疏淡了却耽误着，叫谁来描画？最苦的是梦魂飞绕天涯，该信如水的流年，鬓发已生了华发。红颜自古多薄命，莫怨东风，只应自己叹息。无人之处，盈盈珠泪偷偷弹洒在琵琶上。恨当时错认了那冤家，说尽了痴心的话。

一杯别酒饮尽，三遍《阳关》唱罢，万里云山，两处彼此牵挂。我这歌女把半点深情交付给他，嘱咐些话儿莫要记错。不如收起那些闲风月，再不要去招惹朱雀桥边的野草闲花。无人把持，萋萋芳草随你到天涯，预备着夜雨打梧桐，和着泪点常常飘洒。

这是元末戏曲家高明所作的一支商调散曲。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温州瑞安人，以《琵琶记》名垂戏曲史。此曲题作"咏别"，写女子与情人分别后的相思哀怨，情辞凄婉，饶有民歌与剧曲的韵味。

全曲可分两段。前段写别后相思。首三句"羞看镜里花，憔悴难禁架，耽阁眉儿淡了叫谁画"，由对镜自伤写起，容颜憔悴、眉淡无人描画，暗用张敞画眉之典，点出情人不在。接着"最苦魂梦飞绕天涯"写梦魂追随，"须信流年鬓有华"叹年华流逝。继而化用"红颜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的成句，将幽怨引向自伤。"无人处，盈盈珠泪偷弹洒琵琶"，泪落琵琶，情与器合，凄楚动人。末二句"恨那时错认冤家，说尽了痴心话"，由怨转悔，愈见深情。

后段写别时与别后。一杯别酒饮尽，三遍《阳关》唱罢，万里云山两地牵挂；叮嘱对方莫忘旧情，又劝彼此收拾风月、勿再流连欢场。结处"萋萋芳草随君到天涯，准备着夜雨梧桐，和泪点常飘洒"，以芳草随行、夜雨梧桐烘托无尽离愁，情景交融。全曲语言本色，化用诗词典故而不隔，情感层层深入，是元末文人曲中写离情的佳作。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元末明初戏曲作家。其代表作《琵琶记》结构严整、曲辞典雅，被誉为南戏重要经典，对明清传奇发展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