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与元九书因题书后

1. 元九：元稹，字微之，排行第九。白居易挚友，时亦远贬通州司马，二人有“通江唱和”之称。

2. 书：书信，指白居易在庐山所写的《与元微之书》。题书后，即写在书信之后的诗。

3. 封书：封缄书信。

4. 金銮殿：唐代长安大明宫内殿名，翰林学士待诏之所。白居易时任翰林学士，故能深夜在殿后草拟书信文书。

5. 庐山庵：指白居易在江州（今江西九江）庐山所建草堂，贬谪期间读书游息之处。

6. 笼鸟槛（jiàn）猿：关在笼中的鸟、圈在栅栏里的猿，比喻失去自由的贬谪之人，白居易与元稹同贬在外，故云“俱”。

7. 晚灯：夜晚的油灯，与上文“欲明天”的拂晓对照，见两地处境之异。

记得从前给你写信的夜晚，正是金銮殿后、天将破晓的时候。

今夜封缄书信又在哪里？在庐山草庵里、一盏残灯之前。

你我如笼中之鸟、槛内之猿，都还没有死，可人间相见，要等到哪一年？

这是白居易元和十二年（817）谪居江州时所作的一首忆旧书怀诗。据其本集，白居易在庐山写下著名的《与元微之书》，此诗即题写于书后，短短六句，却浓缩了他与元稹二十年的交谊和贬谪中的全部心事。前两句忆昔：当年在长安给元稹写信，是在金銮殿后、天将破晓之时。金銮殿是皇帝居所旁的宫殿，白居易时为翰林学士，得以近侍宫禁，彻夜草诏、拂晓封书，何等意气风发。“欲明天”三字尤妙——既写拂晓实景，也暗写君臣际会、前程将明的时代感受。中间两句问今：今夜封书在何处？庐山庵里、一盏残灯之前。同一“封书”，一在禁城宫阙、晨光熹微，一在山寺草庵、晚灯昏黄，两个镜头对举，空间由庙堂跌落江湖，光线由“欲明”转为“晚灯”，人事的盛衰、心境的荣枯，全在这一朝一暮、一明一暗的对照之中，不着一句感慨而感慨极深。结尾“笼鸟槛猿俱未死，人间相见是何年”戛然而止：自己如笼中之鸟、槛内之猿，失去自由却还活着；活着而不能相见，比死别更折磨人。“俱未死”三字沉痛之极——正因为都未死，重逢才有一线可能，也才令人在漫长等待中备受煎熬。此书此诗送达元稹时，元稹于病中读之，“未信而复疑”，凄怆不能终篇。全诗以时空对构成篇，语浅情深，是白居易贬谪时期最动人的作品之一。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