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曲歌辞。章和二年中(鼙舞曲)
唐代 李贺
云萧索,风拂拂,麦芒如篲黍和粟。关中父老百领襦,
关东吏人乏诟租。健犊春耕土膏黑,菖蒲丛丛沿水脉。
殷勤为我下田鉏,百钱携赏丝桐客。游春漫光坞花白,
野林散香神降席。拜神得寿献天子,七星贯断姮娥死。
注释
1. 章和二年:汉章帝章和二年(公元88年),旧史称是岁年丰民乐。鼙(pí)舞曲:乐府舞曲名。2. 篲(huì):扫帚,此喻麦芒齐整如帚。3. 关中:函谷关以西地区;关东:函谷关以东地区。4. 诟租:因催逼赋租而辱骂(百姓)。5. 土膏:土地肥沃滋润。6. 鉏(chú):同“锄”,锄地。7. 丝桐客:奏琴瑟的乐人,丝桐代指琴瑟。8. 神降席:神灵降临祭祀的筵席。9. 七星:北斗七星。贯断:星贯断裂,喻天象变异皆息。10. 姮(héng)娥:即嫦娥,神话中奔月之仙女。
译文
云天萧疏,微风轻拂,麦芒齐整如扫帚,黍子和粟粒相间丰实。关中的父老人人有上百件短袄可穿,关东的官吏再没有因催租而辱骂百姓。健壮的牛犊在春日耕开乌黑肥沃的泥土,菖蒲一丛丛沿着水脉生长。农人殷勤地为我在田间挥锄,又携着百钱赏赐奏乐的艺人。游春的明媚光景里山坞白花盛开,野林间香气四散,仿佛神灵降临祭席。拜神求得长寿而愿献于天子——纵使北斗星贯断裂、嫦娥死去,天下也自有安乐。
赏析
此篇借乐府旧题《章和二年中》咏汉章帝章和年间年谷丰登、天下太平之事,实为借古颂时兼寓讽喻之作。开篇“云萧索,风拂拂”,天高云疏、惠风和畅,先立起丰年气象的大背景;“麦芒如篲黍和粟”,麦芒如帚般齐整,黍粟相和,一句写尽庄稼繁茂。继而笔锋转向民生:“关中父老百领襦,关东吏人乏诟租”,父老人人有衣可穿,吏人无从借催租而诟骂百姓——以衣与租两件小事写治世,以小见大,含蓄而确切。中段写春耕:“健犊春耕土膏黑,菖蒲丛丛沿水脉”,健壮的牛犊耕开油黑肥沃的泥土,菖蒲沿水脉丛生,色感浓丽而生机盎然,正是长吉设色如画的笔法。“殷勤为我下田鉏,百钱携赏丝桐客”,农人殷勤锄田之余,携百钱赏给奏乐的艺人,丰年之乐溢于言表,可见仓廪足而后知声色娱。“游春漫光坞花白,野林散香神降席”,春光漫野、坞花洁白、林间散香,仿佛神灵降临筵席受祭,将人间丰乐与祭神赛会融为一片祥和。结尾“拜神得寿献天子,七星贯断姮娥死”忽作奇语:百姓拜神得寿而愿献于天子,天上北斗星贯断、嫦娥亦死——以人间至乐反照天上诸神皆可无有,极言太平之世神明亦无可赐福,语极夸诞而意极沉痛或极颂赞,历来解者两存之。全诗三言、七言错落,节奏如鼙鼓,丽色奇想中见出诗人对治世理想的憧憬。
作者简介
李贺(约公元790年-约817年),字长吉,汉族,唐代河南福昌(今河南洛阳宜阳县)人,家居福昌昌谷,后世称李昌谷,是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长吉体”诗歌的开创者,有“诗鬼”之称,是与“诗圣”杜甫、“诗仙”李白、“诗佛”王维相齐名的唐代著名诗人。著有《昌谷集》。李贺是中唐的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称为唐代三李。有“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之说。李贺是继屈原、李白之后,中国文学史上又一位颇享盛誉的浪漫主义诗人。元和十一年(816年),李贺强撑病躯,回到昌谷故居,整理所存诗作,不久病卒,时年二十七岁(一说二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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