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雨二首

1. 寒食雨二首：黄州寒食节连绵春雨中作二首，此其二首并录。寒食：节令名，清明前一二日，相传为纪念介子推，禁火冷食。此二诗即著名的《黄州寒食诗》（苏轼《寒食帖》所书）。

2. 三寒食：苏轼元丰三年（1080）二月抵黄州，至此已过三个寒食节。

3. 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年年想珍惜春光，春却毫不容人地逝去，不容惋惜。

4. 苦雨：久雨成灾。两月秋萧瑟：连雨两月，景象如秋天般萧瑟（春日而呈秋容）。

5. 海棠花：黄州名花，苏轼深爱之，常以海棠自况（其《寓居定惠院》诗咏海棠「陋邦何处得此花」暗以花自喻）。

6. 泥污燕脂雪：海棠花瓣如胭脂与白雪，已被雨水打落、污于泥土之中。燕脂，即胭脂。

7. 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化用《庄子·大宗师》「藏舟于壑……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之典，谓造化如大力者于夜半暗中把春光偷走。

8. 何殊：何异于。病少年，病起头已白：一场大病之后，少年头发都白了——以病起头白喻春去之速、摧残之烈，亦有自伤意。

9. 春江欲入户：江水暴涨，几乎涌入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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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小屋如渔舟：小屋处在水气濛濛之中，如一叶渔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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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濛濛：迷蒙水汽弥漫貌。水云里：仿佛置身水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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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空庖（páo）：空空的厨房。庖，厨房。寒菜：过冬剩余的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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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破灶烧湿苇：破灶里烧着潮湿的芦苇，柴湿火不旺，极写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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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连节令都忘了，直到看见乌鸦衔着祭祀烧剩的纸钱飞过，才知道是寒食（寒食清明有焚烧纸钱之俗）。那知，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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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君门深九重：君王宫门深不可及，言欲报效君国而不得。语本宋玉《九辩》「君之门以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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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坟墓在万里：祖坟远在万里之外的四川眉山，欲归祭扫而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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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也拟哭途穷：也打算像阮籍那样驾车至路尽头而恸哭。典出《晋书·阮籍传》：阮籍率意独驾，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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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死灰吹不起：心如死灰，连风吹也吹不起来了。既言被贬后心灰意冷，亦用寒食禁火、灶火不燃的双关。语本《庄子·齐物论》「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

自从我来到黄州，已度过三个寒食时际。

年年爱惜春光想将它挽留，春天自管自归去不容人惋惜。

今年又苦于连连阴雨，绵延两个月气候萧瑟一如秋季。

独卧在床听得雨打海棠，胭脂样花瓣像雪片凋落污泥。

造物主把艳丽的海棠偷偷背去，夜半的雨真有神力。

雨中海棠仿佛一位患病的少年，病愈时双鬓斑白已然老去。

春江暴涨仿佛要冲进门户，雨势凶猛袭来似乎没有穷已。

我的小屋宛如一叶渔舟，笼罩在濛濛水云里。

空空的厨房煮着些寒菜，潮湿的芦苇燃在破灶底。

哪还知道这一天竟然是寒食，却看见乌鸦衔来烧剩的纸币。

天子的宫门有九重，深远难以归去，祖上的坟茔遥隔万里不能吊祭。

我只想学阮籍作穷途痛哭，心头却似死灰并不想重新燃起。

赏析

第一首借寒食前后阴雨连绵、萧瑟如秋的景象，写出他悼惜芳春、悼惜年华似水的心情。苏轼对海棠情有独钟，并多次在诗中借以自喻，其《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一诗中说：“陋邦何处得此花，无乃好事移西蜀？”且对自己与花“天涯流落俱可念”的共同命运，发出深深叹息。这首诗后段对海棠花谢的叹惋，也正是苏轼自身命运的写照。他对横遭苦雨摧折而凋落的海棠，以“何殊病少年，病起头已白”的绝妙比喻，正是对自己横遭政治迫害、身心受到极大伤害的命运的借喻。

假如说前一首诗表现贬谪之悲还较含蓄，第二首则是长歌当哭，宣泄了苏轼心头无限的积郁。诗中先描写雨势凶猛，长江暴涨，似欲冲入苏轼居所。而风雨飘摇之中，苏轼的小屋如一叶渔舟，飘荡于水云之间的状况“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二句，描写物质生活的极度匮乏与艰难，表现了苏轼在黄州时常迫于饥寒的窘况。苏轼从前在京师、杭州等地，每逢寒食佳节，曾经有过许多赏心乐事，如今却只有满目芳条、满目凄凉，他不由得悲极而发出“那知是寒食”的设问。寒食、清明又是祭祖、扫墓的日子，看见“乌衔纸”，苏轼这才恍悟，当前确实正是寒食节令，这故作回旋的笔墨，突显了苏轼痛定思痛的心情。苏轼以直抒胸臆的手法明言君门九重欲归不能，亲人坟墓远隔万里欲祭不可，于是篇末说是要学阮籍穷途之哭，又反用韩安国典，表示对政治的冷淡和忧谗畏讥的心情。

在艺术特色上，《寒食雨二首》分别以入声韵与上声韵传达苏轼苦闷的心境。通篇紧扣寒食节的主题。章法结构紧密，虚实相间。还以“空庖”、“寒菜”、“破灶”、“湿苇”等空寒物象，突现窘迫的物质生活；以“纸”、“坟墓”、“死灰”等死亡意象，渲染凄怆悲凉的基调，风格沉郁，显示出一种沉稳悲壮的诗格力量。但是，作者即使在“春江欲入户”的艰苦环境中，仍不失那份天真的童心。大水都快淹进门了。他还在想象“小屋如渔舟，濛濛水云里”的那种乐趣。这正是东坡独特、可爱的地方。他很少作愁苦的呻吟，更不会无病呻吟，还时不时展现几分幽默感，如“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小屋如渔舟，濛濛水云里”，几乎已经从忍受苦难升华为诙谐欣赏的态度地。

贺裳《载酒园诗话》说苏轼“黄州诗尤多不羁”，认为此诗“最为沉痛”。黄州时期，苏轼写了不少旷远清超的诗词，但这首诗实在写出了他最为真实、沉痛的内心感情。苏轼手书此二诗的真迹至今犹存，也可见其对此二诗的重视。

简析

《寒食雨二首》是一组五言古诗。第一首诗描写淫雨、海棠之景，把思想情感形象化，以抒发贬谪身世之情。第二首诗除展现宋代寒食的节令风俗外，更将寒食节雨、寒食节独特的文化意象和人文精神，与诗人的身世遭遇紧密结合。全诗反映了诗人谪居黄州时痛苦、压抑甚至是绝望的心理状态，表达了他人生中现实与理想之间激烈的矛盾冲突。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