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乐府·鞠歌行

1. 鞠歌行：乐府旧题，属《杂曲歌辞》，原与蹴鞠（古代足球之戏）之歌相关，后人借以抒感慨。

2. 胡然：为何、何其如此。胡，疑问词。

3. 耿耿：心中不安、难以入眠貌。

4. 孜孜：勤勉不怠貌。

5. 井行恻兮王收：化用《周易·井卦》“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喻贤者修身备用而世不用之，明王取之则天下并受其福。

6. 曷贾不售：为何待价而沽却卖不出去，喻怀才不遇。语本《论语·子罕》“求善贾而沽诸”。贾（gǔ），售卖出卖。

7. 德音：美好的声誉、善言。

8. 空文：徒具文字而不能见用于当世的著述。

9. 骞：高举、奋起貌。骞（qiān）。

10. 申申：反复、和缓而再三貌，语本《楚辞·离骚》“申申其詈予”。

11. 麾：指挥的旌旗，此处作动词，指挥。麾（huī）。

12. 羌：楚地方言中的发语词，犹“乃”“惟”，见于楚辞。

13. 乾乾：自强不息貌，语出《周易·乾卦》“君子终日乾乾”。

唱起鞠歌啊，这是为了什么？

我所乐的，与世人竟相距那么远，全然不同。

夜里耿耿难眠啊尚且不能安睡，

白日里孜孜不倦啊，继续着我的修为。

井已修治却无人汲用啊令人心恻，明王若来取用该多好；

为何待价而沽却终不售出啊，美好的德音幽幽难通。

只好著述文章来表明心志啊，但愿能感通千年之后的古人知音。

想昔日的纯美英才啊，又再三反复地把我的心意申诉。

可是击鼓而不跃啊，挥麾而不前，

一千五百年，寥落啊寂静无人。

若说这原是上天注定啊，我可怎敢如此说，

唯有审察自己啊，终日乾乾，自强不息。

《鞠歌行》本为古乐府旧题，多咏蹴鞠之戏而寓知音难遇之感。张载此篇用骚体写成，借古题抒一己怀才不遇、述作待知的深沉感慨。开头“鞠歌胡然兮，邈予乐之不犹”，劈头自问：这鞠歌为何而唱？我所乐者竟与世人如此悬远。“邈”“不犹”二语，先立下“不合于俗”的主调。接着“宵耿耿其尚寐兮，日孜孜焉继予乎厥修”，夜则耿耿难寐，昼则孜孜不倦地继续自己的修为，写出自修之勤与内心之不宁。“井行恻兮王收，曰曷贾不售兮，阻德音其幽幽”化用《易·井卦》“井渫不食，为我心恻……王明，并受其福”之意：井已淘治清洁而人不汲食，行道者为之恻然；“贾不售”用“待价而沽”语意，叹己有德有学而不见用于世，德音幽幽，阻隔难通。下文“述空文以见志兮，庶感通乎来古”，谓既不遇于当世，只能著述空文以见其志，希望在千年之后得到响应——这是司马迁“藏之名山，传之其人”的悲慨。“骞昔为之纯英兮，又申申其以告”，追想古之纯美英才，反复申告己怀。然而现实是“鼓弗跃兮麾弗前”，鼓之不跃，麾之不进，千百年来寂寥无应，“千五百年，寥哉寂焉”八字，写尽旷世无知的荒寒。结尾却陡然振起：“谓天实为兮，则吾岂敢，羌审己兮乾乾。”不敢归咎于天，只当审察自身、终日乾乾自强不息。全诗由怨而叹、由叹而奋，先抑后扬，深得骚体回环咏叹之致，而以“审己乾乾”收束，正见横渠先生不怨天不尤人的儒者气象。

张载（1020年—1077年），字子厚，凤翔郿县（今陕西眉县）横渠镇人，北宋思想家、教育家、理学创始人之一。世称横渠先生，尊称张子，封先贤，奉祀孔庙西庑第38位。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名言被当代哲学家冯友兰称作“横渠四句”，因其言简意宏，历代传颂不衰。宋神宗熙宁十年（1077年），返家途中病逝于临潼，年58岁。张载与周敦颐、邵雍、程颐、程颢合称“北宋五子”，有《正蒙》、《横渠易说》等著述留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