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三江海浦

宋代

鳌负三山碧海秋,龙骧万斛放翁游。

少舒我辈胸中气,一扫群儿分外愁。

醉斩长鲸倚天剑,笑凌骇浪济川舟。

悠然高咏平生事,龌龊宁能老故丘。

注释

1. 三江海浦:绍兴(今属浙江)一带的江河海口,曹娥江、钱清江、浙江(钱塘江)三水之会,故称三江。

2. 鳌(áo):传说中的海中大龟。巨鳌背负海上仙山,典出《列子·汤问》:渤海之东有大壑,其中有五山,天帝使十五巨鳌举首戴之。

3. 三山:传说海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4. 龙骧(xiāng):大船昂首行进如龙腾,典出西晋龙骧将军王濬造大船伐吴事,后泛指巨舰。

5. 万斛(hú):量器,十斗为一斛;万斛极言船之大。

6. 放翁:陆游自号。乾道年间陆游被劾罢官,归乡后自号"放翁",示其狂放不羁。

7. 少舒:稍稍舒展。舒,舒散、宣泄。

8. 群儿:指世俗庸碌之辈。

9. 分外:本分之外,谓庸人自扰的愁绪。

10. 长鲸:巨鲸,古人以为海中巨物,常喻巨寇奸雄。

11. 倚天剑:极长的宝剑,典出宋玉《大言赋》"长剑耿耿倚天外"。

12. 济川舟:渡河(海)之舟,典出《尚书·说命》"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喻担负济世重任之才。

13. 龌龊(wò chuò):拘于小节、局促卑琐。

14. 故丘:故乡的山丘,代指家园、故里。

译文

巨鳌背负着海上仙山,碧海正逢秋色;万斛巨舟昂首如龙,载着我这放翁遨游。

不过稍稍舒展我辈胸中的浩气,便把那班庸人的分外愁绪一扫而空。

醉里挥动倚天长剑斩杀巨鲸,谈笑间驾着渡海之舟凌越骇浪。

悠然放声长歌,细数平生志事;怎能局促琐屑,终老于故乡的山丘?

赏析

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泛舟三江海浦之际。绍兴一带江海相连,放舟远游,本寻常事,但在诗人笔下,却化为一派吞天沃日、气吞万里的壮阔境界,借以抒写积郁胸中数十年而无处施展的豪气,是典型的"以壮景写壮怀"之作。

首联起势奇伟:"鳌负三山碧海秋,龙骧万斛放翁游。"神话中巨鳌背负海上仙山,诗人移来写眼前碧海秋色,小舟顿有驾于鳌背仙山之间的气象;"龙骧万斛",本谓大船昂首如龙(《晋书》载龙骧将军王濬造大船伐吴,后人以"龙骧"状巨舰),万斛巨舟任我遨游。一联之内,神话与现实、仙山与巨舟叠合,把一次寻常出游写得有如海上巡行,气魄夺人。

颔联点明此游的用意:"少舒我辈胸中气,一扫群儿分外愁。"出海放舟,不过稍稍舒展我辈郁塞胸中的浩气;这浩气一舒,便把世俗庸人那等分外的愁绪一扫而空。"我辈"与"群儿"对举,泾渭分明——自许志士,视蝇营狗苟之辈为"群儿",傲兀之气跃然纸上。

颈联是全诗最见精神处:"醉斩长鲸倚天剑,笑凌骇浪济川舟。"醉后挥动倚天之长剑斩杀长鲸(暗用《庄子》任公子钓巨鲸意象与宋玉《大言赋》"长剑耿耿倚天外"),谈笑间驾渡海之舟凌越骇浪。"斩"、"凌"二字狠重有力,"醉"、"笑"二字又见其从容,斩鲸济川皆含托喻:长鲸喻朝中 obstruct 恢大业的奸佞与敌人,济川舟用《尚书·说命》"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之典,隐然以渡世之才自任。陆游一生以恢复中原为志,此处海上豪游实为其未酬壮志的想象性满足。

尾联收束平远而余气不衰:"悠然高咏平生事,龌龊宁能老故丘。"悠然长啸高歌,细数平生志事;岂能拘拘于琐碎鄙细之事,终老于故乡丘园?以反问作结,声情激越,与首联出海之势首尾呼应。

全诗以海天壮景承载报国豪情,想象飞动,用典浑成,"放翁"之名所代表的雄放诗风于此可见一斑;而愈是写得酣畅淋漓,愈见其在现实中压抑愈深,豪语之下自有悲慨。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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