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杜鹃花)

宋代

百紫千红过了春。杜鹃声苦不堪闻。却解啼教春小住。风雨。空山招得海棠魂。

一似蜀宫当日女。无数。猩猩血染赭罗巾。毕竟花开谁作主。记取。大都花属惜花人。

注释

1. 杜鹃:此处兼指杜鹃鸟(子规、杜宇)与杜鹃花(映山红),词中花鸟双关。

2. 杜鹃声苦:杜鹃鸟啼声凄切,相传啼至血出,古诗文中以“杜鹃啼血”写悲苦。

3. 却解:竟能懂得、居然能够。解,会、能。

4. 海棠魂:谓杜鹃花色艳如海棠,如海棠之魂受招而至;“招魂”亦暗切杜鹃啼血化花传说。

5. 蜀宫当日女:用蜀王(望帝杜宇)故事。杜宇为蜀王,号望帝,死后魂化杜鹃;蜀宫女云云,与下句血染罗巾相配,状杜鹃花之红艳。

6. 猩猩血:猩红的血,古人以猩猩血染物色最红,多用以形容殷红之物。

7. 赭(音zhě)罗巾:赭红色的丝罗头巾;赭,红褐色。

8. 作主:作主宰,谓花开花落由谁做主。

9. 大都:大抵、总之。

10. 惜花人:爱惜花朵的人,此寄托花开当遇知音、美好须有人爱惜之意。

译文

百紫千红都开过了,春天已经过去。只有杜鹃的啼声凄苦,不堪入耳。它却懂得啼叫着把春天稍稍挽住。风雨之中,空山里的杜鹃花招回了海棠的芳魂。

就像当年蜀宫中的女子,成千上百,用猩猩血染就的赭红罗巾。毕竟花开到底由谁作主?记取吧——花总是属于那些惜花的人。

赏析

此词咏杜鹃花而兼写杜鹃鸟,花鸟交织,构思极巧。起拍“百紫千红过了春。杜鹃声苦不堪闻”,先写春事阑珊、繁花落尽,再写子规啼血、声声凄苦,一静一声,渲染出春尽时节的悲凉底色。然而妙在陡转:“却解啼教春小住”——这声声悲啼,居然能啼留住春天小住片刻!“解”字拟人至极:子规苦啼本为送春,稼轩却说它啼得春光稍驻,于绝望中拈出一丝挽留,想象奇警。“风雨。空山招得海棠魂”承“春小住”而来:风雨之中,空山杜鹃花盛开,如招得海棠之魂——杜鹃花红艳似海棠,而“招魂”二字又暗扣杜鹃啼血典故,说花是鸟魂所化,花鸟在此打并为一,凄艳动人。过片“一似蜀宫当日女。无数。猩猩血染赭罗巾”用蜀地旧事:杜鹃花红如火,像当年蜀宫中无数宫女,用猩猩血染就的赭红罗巾——望帝化鹃、蜀宫旧事,皆川中故事,与“杜鹃”之名关合无间,“血染罗巾”既状花色之艳,又含血泪之悲,艳语中藏着沉痛。“毕竟花开谁作主。记取。大都花属惜花人”是全词结穴:花开花落究竟谁作主宰?请记取——花大抵总属于惜花之人。此语表面论花,实为警世之言:世间美好事物,惟有心存爱惜者方能真正拥有;不遇其人,纵开得烂漫也归于寂寞。稼轩平生惜才爱士,此语亦是自道怀抱——愿作惜花人,亦叹世间惜花人少。全词由苦啼起、由惜花结,悲而能转出爱惜之深情,回环唱叹,小令中见大手笔。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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