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祖三咏(济州官舍作)

唐代

萧蛸挂虚牖,蟋蟀鸣前除。

岁晏凉风至,君子复何如。

高馆阒无人,离居不可道。

闲门寂已闭,落日照秋草。

虽有近音信,千里阻河关。

中复客汝颍,去年归旧山。

结交二十载,不得一日展。

贫病子既深,契阔余不浅。

仲秋虽未归,暮秋以为期。

良会讵几日,终日长相思。

注释

1. 祖三咏:诗人祖咏,排行第三,王维挚友。

2. 萧蛸(xiāo shāo):即蟏蛸,长脚的小蜘蛛,俗称喜蛛,常结网于屋壁窗牖。

3. 虚牖(yǒu):空洞无人的窗户。

4. 前除:屋前台阶。除:台阶。

5. 岁晏(yàn):年末。晏:晚。

6. 高馆:高大的客舍,指济州官舍。

7. 阒(qù):寂静无声。

8. 不可道:难以言说。

9. 闲门:无人出入的门。

10. 河关:河流与关塞,指济州与中原间黄河阻隔。

11. 客汝颍(yǐng):客居于汝水、颍水流域(今河南中部),古为隐逸之地。

12. 旧山:故乡的山,指旧居。

13. 展:舒展、畅叙,谓相晤尽欢。

14. 契阔:离合聚散、勤苦劳顿,语出《诗经·邶风·击鼓》“死生契阔”。

15. 讵(jù):岂、有多少。

译文

蟏蛸在网上挂着空洞的窗户,蟋蟀在阶前声声鸣叫。

年末凉风吹来,不知您近来怎样。

高大的客舍寂静无人,离别独居的滋味难以言说。

闲门早已寂然关闭,落日照着门前的秋草。

虽然也有近来的音信,千里之外却被黄河关山阻隔。

其间您又客居汝水颍水,去年回到了故乡旧山。

我们结交二十年了,竟没有一天能畅叙尽欢。

您贫病已经很深,我离乡奔走之苦也不浅。

仲秋虽然未能归去,就以暮秋为归期吧。

真正的好相会有几天呢?我只是终日长久地思念。

赏析

此诗作于王维贬官济州期间(题注“济州官舍作”),赠友人祖咏。祖咏是王维早年的挚友,同为诗坛俊才而仕途并不得意。这首五言古诗以萧瑟秋景起,以长相思结,是王维集中少见的长篇贫贱之交之咏。

开篇“萧蛸挂虚牖,蟋蟀鸣前除”,结网的小蜘蛛挂在空洞的窗上,蟋蟀在阶前哀鸣,一悬一鸣,全从细微处见官舍之荒寂,是典型的即景生情起法。“岁晏凉风至,君子复何如”由景及人,岁末凉风,一句寻常问候,却含无限关切。“高馆阒无人,离居不可道。闲门寂已闭,落日照秋草”四句,把“离居不可道”的难言之闷又落回景中:门闲闭、秋草荒、落日沉,一切愁绪不着一字而满纸萧条。

中段转入叙事:“虽有近音信,千里阻河关。中复客汝颍,去年归旧山”,先叙音书阻隔、友人流转汝颍之间终归旧山;“结交二十载,不得一日展”两句最痛——二十年交情,竟没有一天能痛痛快快地相聚畅叙;“贫病子既深,契阔余不浅”对仗而下,你贫病交加,我也漂泊困顿,两人之同病写得沉痛平实,毫无虚饰。这正是王维贬济州时期心境的写照:少年得意骤遭贬谪,方能与寒士祖咏结此深挚之谊。

结尾预约后会:“仲秋虽未归,暮秋以为期。良会讵几日,终日长相思。”归期在望而良会无多,于是日日相思作结。全诗几乎不用典故,纯以白描,景、事、情层层轮转推进,语言朴至极处反见深挚,与其后来辋川诗的空灵恰成两副笔墨,见出王维五古宗法汉魏、以淡写浓的功底。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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