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秋月行

1. 洞庭：洞庭湖，在今湖南北部。行：歌行体诗的一种。

2. 熔金：月光洒在层波上如熔化的黄金流动。

3. 孤轮：指月亮，月圆如轮。

4. 游气濛濛：浮动的雾气迷濛。寒镜：喻清冷的湖面与月色如镜。

5. 白露三秋：白露节令正当秋季三月（三秋）之中。

6. 岳阳楼：在洞庭湖畔岳阳城西门上。暮角：傍晚的号角声。绝：止息。

7. 君山：洞庭湖中山名。

8. 竹枝：竹枝歌，巴渝（今川东湘西一带）民歌，刘禹锡后来仿作《竹枝词》。

9. 估客（gū）：商人。连樯：船帆相连，谓商船结队。

10. 羌笛：出自羌地的笛，泛指边地曲调之笛。

11. 金气：秋气。五行说秋属金，故称。肃肃：肃杀清劲貌。

12. 星躔（chán）：星辰运行的度次、轨迹。

13. 浮云野马：野马，浮于空中、远望如奔马的游气尘埃，语出《庄子·逍遥游》。四裔（yì）：四方边远之地。

14. 天鸡：传说桃都山有大树，枝间有天鸡，日初出照此树则天鸡鸣、天下鸡皆随之（见《述异记》）。

15. 敛影含光：收敛光影，写月亮隐去让位于朝日。

16. 巴童：巴地（今川东、湘西一带）的少年。

洞庭的秋月从湖心升起，万顷层波如同熔化的黄金。

孤月徐徐流转，光芒不定，濛濛的雾气隔断了这面寒镜。

此时正是白露横秋的三秋时节，湖面平静、月轮初上，天地一片空明。

岳阳楼头的暮角声已歇，轻舟荡漾，已驶过君山之东。

山城苍苍，夜色寂寂，水光月色逶迤环绕，照得城边一片白。

荡桨的巴童唱起竹枝歌，商船相连，估客吹起羌笛。

夜深气高，阴翳之力全消，肃肃的秋气推开了星宿的轨次。

浮云野马散归四野，遥望星斗正当天心。

天鸡相互啼叫，曙霞涌出，月亮敛影含光，让位于朝阳。

日出之后人声喧喧、无人得闲，昨夜那番清景，真不是人间所有啊。

这是一首七言歌行，题咏洞庭秋月，从月升湖心写到天鸡报晓，结构上以时间为经、以湖天为纬，是刘禹锡写景歌行的代表作。开篇「洞庭秋月生湖心，层波万顷如熔金」，月亮自湖心升起，月光铺在万顷层波上如金液熔流——一个「熔」字把静的光写成流动的金，是极壮丽的炼字。继而「孤轮徐转光不定，游气濛濛隔寒镜」，以「孤轮」称月、「寒镜」喻湖天之月色，光景由明净转为朦胧，层次细腻。「是时白露三秋中，湖平月上天地空」点明节令，白露横秋、湖平月上，一个「空」字写尽天地澄澈。

以下笔锋荡开，由景入人事：「岳阳楼头暮角绝，荡漾已过君山东」，角声已歇、轻舟已过君山；「山城苍苍夜寂寂，水月逶迤绕城白」转入巴楚夜景；「荡桨巴童歌竹枝，连樯估客吹羌笛」最有风土之味——巴地少年边荡桨边唱竹枝歌，商船相连、羌笛声声，这正是刘禹锡贬居朗州、夔州时深为喜爱的民间声息，他后来采写《竹枝词》即源于此类体验。下半「势高夜久阴力全，金气肃肃开星躔」，夜深秋气澄肃，星宿的轨次一一显现；「浮云野马归四裔」用《庄子》「野马」（浮动如奔马的游尘）意象，写纤云游尘尽散四野，故「遥望星斗当中天」。结尾「天鸡相呼曙霞出，敛影含光让朝日」写月敛其影、含其光而让位于朝日，拟人手法含蓄有致；「日出喧喧人不闲，夜来清景非人间」以白昼人间的喧嚣反衬夜来清景，收束于「非人间」三字。

全诗由熔金之丽、寒镜之清、竹枝羌笛之俗世声息到星躔让日之肃穆，层层转换而气脉一贯。刘禹锡在迁谪之中写洞庭秋月而不见愁苦，反于天地清景中获得精神的超越与自足，正是他「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式的顽强人格在山水间的投影。

刘禹锡（772年~842年），字梦得，籍贯河南洛阳，生于河南郑州荥阳，自述“家本荥上，籍占洛阳” ，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后裔。唐朝时期大臣、文学家、哲学家，有“诗豪”之称。他的家庭是一个世代以儒学相传的书香门第。政治上主张革新，是王叔文派政治革新活动的中心人物之一。后来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据湖南常德历史学家、收藏家周新国先生考证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其间写了著名的“汉寿城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