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石调 · 初生月儿
无名氏
初生月儿悬太虚,恰似嫦娥鬓上梳,冰轮未满羡叹处。漫长吁,离恨苦,冷
清清凤只鸾孤。
初生月儿一半弯,那一半团圆直恁难,雕鞍去后何日还?捱更阑,淹泪眼,
虚檐外凭损阑干。
初生月儿明处少,又被浮云遮蔽了,香消烛灭人静悄。夜迢迢,难睡着,窗
儿外雨打芭蕉。
初生月儿一似弓,梦里相逢恩爱同,觉来时锦被一半空。去无踪,难再逢,
窗儿外烛影摇红。
注释
大石调:元曲宫调名,属商声,声情多风流蕴藉。
初生月儿:曲牌名,属大石调。
太虚:天空。
嫦娥:神话中奔月的仙女,此以嫦娥鬓梳比喻新月。
冰轮:明月,因月清冷如冰、圆转如轮而得名。
凤只鸾(luán)孤:凤与鸾本为配偶之鸟,“凤只鸾孤”谓夫妻或情侣分离、孤单。
直恁(nèn):竟然这样。
雕鞍:雕饰华美的马鞍,代指骑马远行的情人。
捱(ái)更阑:挨过长夜将尽之时。更阑,更深夜残。
淹泪眼:眼泪含在眼里,忍泪。
虚檐:空寂无人的屋檐。
凭损阑干:倚靠栏杆过久以致栏杆都损坏,极言盼归之久。阑干,同“栏杆”。
迢迢(tiáo tiáo):形容夜长而悠远。
一似:好像。
觉来:醒来。
译文
初升的月儿悬挂在天空,恰似嫦娥鬓边的一把梳子;这一轮清冷的圆月尚未圆满,真令人羡慕感叹。无奈长声叹息,离愁别恨如此之苦,冷清清地像失了伴侣的凤凰和鸾鸟一样孤单。
初升的月儿只有一半弯,那一半的团圆竟是这样的难;情人骑马去后,何日才能回还?挨着长夜直到更尽,忍着满眼泪水,在空寂的屋檐外把栏杆都倚坏了。
初升的月儿明亮的时候少,又被浮云遮掩了;香已烧尽,烛已熄灭,四周人声静悄。长夜漫漫,怎么也睡不着,窗外雨点打着芭蕉。
初升的月儿就像一张弯弓,梦中与你相逢,恩爱如同一体;醒来时锦被却空了一半。你离去后没有踪影,再难相逢,窗外只有烛影摇红。
赏析
这是一组元代无名氏的散曲小令,属大石调,曲牌名《初生月儿》。大石调声情多“风流蕴藉”,宜写儿女情长;四首以同一曲牌反复歌咏,属散曲中的“重头”联章体,围绕一弯新月,抒写闺中女子思念远行情人的离愁别恨,语言俚俗自然,是典型的市井散曲风格。第一首以初升新月悬于天空起兴,比为嫦娥鬓边的梳子,借月之未圆(“冰轮未满”)映衬人之难圆,落于“凤只鸾孤”的孤独。第二首写月只一半弯,“那一半团圆直恁难”,直诉团圆之难,由月缺想到“雕鞍去后何日还”,女子挨着长夜、含着泪眼,把栏杆都倚坏了。第三首写月色“明处少”又被浮云遮蔽,暗喻好景难长,香消烛灭、人静夜长,窗外雨打芭蕉,以声衬静,愁绪绵长。第四首写月如弯弓,梦中与情人恩爱相会,醒来锦被成半空,人去无踪,唯余窗外烛影摇红。四首皆借月起兴、即景生情,以“月缺—人离”为核心意象,运用比喻、衬托与重章叠唱,层层深入地渲染孤苦相思,情真意切,含思凄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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