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安石在东海

1. 东武：密州治所（今山东诸城），苏轼曾知密州。彭门：彭城，今江苏徐州，苏轼时知徐州。

2. 子由：苏辙字子由。去年苏轼在密州作《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寄弟；今年苏辙来徐州同住百余日，中秋后离去，苏轼作此和之。

3. 安石在东海：谢安，字安石，东晋名相，早年隐居东海（会稽东山），屡辞征召。

4. 从事鬓惊秋：谢安出为桓温司马（从事），年四十余，鬓发已惊于变白。

5. 中年亲友难别：《晋书·谢安传》谓谢安言“中年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故以丝竹歌舞排解离别之愁。

6. 扶病入西州：谢安功成后欲自海道东还，志不遂，还都后病重，过西州门（建康城门）而卒。其外甥羊昙后醉过西州门，恸哭而去。此叹谢安雅志未遂。

7. 雅志困轩冕：归隐的夙愿被高车冠冕（官职）所困。沧洲：水边隐者所居之地，指归隐。

8. 岁云暮：年岁将尽，云，语助词。

9. 要褐裘：要穿上粗布衣裳，谓应早日退隐。褐，粗布短衣，平民所服。

10. 佳处辄迟留：归途遇佳山水就流连小住。

11. 惟酒可忘忧：化用陶渊明“泛此忘忧物”意。

12. 刘玄德、卧高楼：用许汜与刘备典。许汜言求田问舍事，刘备讥其“求田问舍，畏见陈元龙湖海之士”，此反用其意：一任刘备辈笑我求田问舍，我自与君偃卧高楼、从容相守。玄德，刘备的字。

当年谢安隐居在东海，出亲做官鬓发已霜秋。中年难与亲友别，只有音乐可以减轻我本离愁别绪。谢安既出山用世，本想功成名就后退隐东山。不料抱病还京，未遂初志。入西遗城(在今江宁县西)时，深以为憾。做官困扰了隐居本雅志，遗恨寄托于田园山丘。

既已年高衰朽，便当及早划筹，要做百姓穿粗裘。返回故乡遵迢千里，选取佳地长住久留。酒醉放歌君相和，醉倒在地君扶我，只有醉时忘忧愁。任凭刘备笑我无大志，我却甘愿身居平地，仰看他高卧百尺楼。

鉴赏

上阕咏史，写东晋谢安的经历，意在“以不早退为戒”。发端明点“安石”，领起上半阕。词人的写作角度比较独特，既不写他经天纬地的才能，也不写他建功立业的辉煌，而是写他人生的某一侧面。劈头就写谢安中年出仕的尴尬：他本来隐居会稽，踏上仕途时鬓发已开始染上秋霜，令人吃惊。再写人情的难堪：人到中年，与亲友相别时觉得难舍难分，于是借音乐来抒写离愁。而后突出他一向抱有的功成身退的心愿： “一旦功成名遂，准拟东还海道”。语气多么肯定，多么坚决，确实是对史书中所谓“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每形于言色”（《晋书》）数语准确的表述。而结果却是“华病人西州”，这就反跌出困於轩冕不遂雅志的“遗恨”。这种“遗恨”，便是作者引出的鉴戒——“不早退”。词中的“困轩冕”只是一个文雅的或婉转的说法，实际上（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与贪恋功名富贵是联系在一起的。

下阕述怀，设想早日“退而相从之乐”。换头“岁云暮”三字承上转下，“岁暮”当指年华老大，“早计”是对“遗恨”而言，其内容便是“要褐裘”，亦即辞官归隐，过平民生活。以下七句是由此产生的设想：在归乡的千里长途中，每逢山水名胜或有贤主、良朋接待之类好的去处，可以随安逗留，尽情游乐，不必如官场中人因王命在身而行道局促，一层：我带着尹安唱歌时你跟着唱和，我因尹酒倒下时你要搀华我，——只有酒是可以使人忘怀得失的，二层：这样，有雄心大志的人会瞧不起我们，那就悉听尊便好了，我们只管走自己的路，三层：这种种设想，情辞恳切，言由中发，有如骏马驻坡，不可遏止，充分表现出词人对辞官归隐而享弟兄“相从之乐”的夙愿。“我醉歌时君和，醉倒须君扶我”，极写想象中“退而相从之乐”的情态，简直是对二人的“合影”。篇末“一任刘玄德，相对卧高楼”两句，反用典故，并非真要趋同胸无大志的庸人，而只是强调素愿的坚定不移，这体现了用典的灵活性。

同《南乡子》（东武望余杭）、《尹落魄》（分携如昨）、《减字木兰花》（贤哉令尹）等词作一样，这首词着重表现了苏轼前期思想的某一面，虽然“功成名遂”尚未实现，出仕思想仍占上风，但在某种程度上徘徊于出处之间，却是可以肯定的。早在嘉祐五年（1060）苏氏弟兄寓居怀远驿时，即有“夜雨对床”，“为闲居之乐”（苏辙《逍遥堂会宿二首》引、《再祭亡兄端明文》等）的口头约定，这一回正是对前约的重申，当然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对其弟的安慰，词中流露出深厚的兄弟之情。不过，他在诗词中不断表达的这种归卧故山的雅志，最终还是没有实现。苏辙词中的“但恐同王粲，相对永登楼”，倒成了他们此后生活的写照。

简析

这首词上阕咏史，写东晋谢安的经历，意在“以不早退为戒”；下阕述怀，设想早日“退而相从之乐”。全词表明了词人隐退的决心，不希望被世间的功名利禄所束缚，亦表现了苏轼、苏辙二人手足情深，流露出深厚的兄弟之情。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和仲，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世称苏东坡、苏仙，汉族，眉州眉山（四川省眉山市）人，祖籍河北栾城，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画家，历史治水名人。与父苏洵、弟苏辙三人并称“三苏”。苏轼是北宋中期文坛领袖，在诗、词、散文、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文纵横恣肆；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同是豪放派代表，并称“苏辛”；散文著述宏富，豪放自如，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苏轼善书，“宋四家”之一；擅长文人画，尤擅墨竹、怪石、枯木等。与韩愈、柳宗元和欧阳修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作品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潇湘竹石图卷》《古木怪石图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