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无渡河
魏晋 陈寿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渡河公死,公乎奈何。
席其床兮黍其畴,公乎胡为而溺流。
大呼呼公公不留,心摧肠断弹箜篌。
嘈嘈招不起,贤兄小姑哭无已。
妾身愿作精卫禽,衔石西山塞河水。
注释
1. 公:对亡夫的称呼。无:同'毋',不要。2. 箜篌(kōng hóu):古代弹拨乐器,此处代指其妻绝命之歌,即《箜篌引》。3. 席其床:铺设在床,指床席犹在,睹物思人。4. 黍其畴:畴(chóu),田亩;黍子仍长满田亩,言生前耕作之迹犹存。5. 溺流:溺水于急流。6. 嘈嘈(cáo):众声嘈杂,此指合乐招魂的喧哀之声。7. 招不起:招魂而不能使亡者复生。8. 妾:旧时女子自谦之称。9. 精卫禽:神话中鸟名,炎帝少女溺于东海化为精卫,常衔西山木石以填东海,喻不屈之志。10. 西山:精卫所衔木石之来处,此借指可填河之石。
译文
你不要渡河啊,你竟渡了河。
渡了河,你死了,你叫我怎么办啊。
床上的席子还在,田里的黍子还青,你为什么偏要溺死在水里。
声声大呼留不住你,我心摧肠断,弹起箜篌。
嘈嘈的招魂之声唤不回你,贤兄小姑哭个不停。
我愿化作精卫鸟,衔来西山的石头,塞平这条害人的河。
赏析
《公无渡河》本为古乐府《箜篌引》,相传朝鲜津卒霍里子高晨起操舟,见一白发狂夫披发提壶横渡急流,其妻追止不及,夫堕河死,妻援箜篌而歌'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声绝亦死,子高归而写其声,其妻丽玉为之引。此篇即据古辞敷演而成,前四句全袭古辞——'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公死,公乎奈何'——十六字三致意于'公',呼天抢地之状如闻如见,是乐府民歌一唱三叹的本色。'席其床兮黍其畴'以下为敷写:人亡物在,床上席子犹存,田里黍子依旧,'公乎胡为而溺流'一声诘问,从眼前陈迹逼出悲声。'大呼呼公公不留,心摧肠断弹箜篌'补足本事中援琴而歌一节,叠字'呼呼'、叠字'公',声嘶而调促。'嘈嘈招不起,贤兄小姑哭无已'以嘈嘈众声写招魂不得,丧仪之哀与亲属之哭并陈。结二句忽作奇想:'妾身愿作精卫禽,衔石西山塞河水'——妻化精卫,衔西山之石填塞河水,誓为亡夫复仇雪恨。精卫填海本喻不可能之志,用于此处既是对溺流的控诉,也把私情升华为与天险对抗的至情,收束有力。全诗前守古辞之朴,后逞文人铺陈之丽,凄厉之音贯彻始终。
作者简介
陈寿(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郡安汉县(今四川省南充市)人。三国时蜀汉及西晋时著名史学家。陈寿少时好学,师事同郡学者谯周,在蜀汉时曾任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观阁令史、散骑黄门侍郎等职。蜀汉灭亡后,“沉滞者累年”。后受张华荐举,在西晋历任著作郎、长广太守、治书侍御史、太子中庶子等职。太康元年(280年),晋灭吴结束了分裂局面后,陈寿历经十年的艰辛,终于完成了纪传体史学巨著《三国志》。此书完整地记叙了自汉末至晋初近百年间中国由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全貌,与《史记》《汉书》《后汉书》并称“前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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